筑基中期与筑基初期的差距在那十几招之后便显现出来,
他的呼吸开始加重,雷纹的光芒也不如起初那般炽烈。
但他拖住了这个所谓的堂主,这就够了。
那两百具傀儡已经越过了二人的战场。
它们沉默而高效地穿过谷地的边缘,如同一片暗色的洪流绕过礁石,
直奔那十二名筑基维持的阴元缚魂阵而去。
那些血刀门筑基正全神贯注地维持着阵法镇压阴魂,根本无暇顾及外围的动静,
待他们察觉到那群钢铁般的身影逼近时,最前面的几十具傀儡已经冲到了阵脚边缘。
这些是什么东西——
惊呼未落,冲在最前面的傀儡齐齐停下了脚步。
它们眼中的红光骤然变得极端炽烈,
体内那颗被灵力驱动的核心在一瞬间运转到了极限,然后——轰。
第一声爆炸响起时,堂主正挥出血刃斩向李南枫的胸口,
被李南枫侧身避过,只削落了一截衣袍。
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连绵的自爆声在阵脚处炸成一片,
暗沉的金属碎片裹挟着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四散飞溅,
如同在血阵边缘炸开了一圈密集的死亡之花。
阵脚被波及了。
那些正在维持阵法的筑基修士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身形一晃,
更有三人距离爆心最近,护体灵光被炸出蛛网般的裂纹,
口中喷出一口血雾。
阵法的血光在这一瞬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纹——那是稳定被打破的征兆。
被困在阵中的阴魂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它猛地张开那张模糊的嘴,发出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的咆哮,
随后整个形体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猛然膨胀。
三丈高的身形在眨眼间膨胀至近十丈,通体鬼气翻涌如同沸腾的黑雾,
连眼窝中那两团惨绿色的鬼火都扩张到了拳头大小,熊熊燃烧。
一道漆黑的鬼气从它口中喷出,如同一根被压缩到极致的黑色长矛,
精准地轰向那几个被炸伤的筑基修士所在的方向。
那道黑气贯穿阵壁时,血光如同薄冰般碎裂开来,发出咔咔的脆响。
阵法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阴魂的身形从那道裂缝中一闪而出,速度快得如同瞬移。
它的一个爪子直接穿过了最近那名血刀门筑基的胸腔,那人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便已没了声息。
阴魂的形体在杀死那人的瞬间微微凝实了一分,
眼中的鬼火也跟着亮了一瞬——它在吸收死者的魂魄。
一人毙命,阵法的力量减弱了一层。
阴魂得势不饶人,身形再度一闪,
出现在另一名受伤筑基的身侧,两只爪子齐齐探出,
如同抓取两只毫无抵抗之力的雏鸟般将他提起,然后对穿而过。
又死一人。
第二人毙命的瞬间,阴魂的威压明显又强大了一截。
它的身形比方才更加凝实,模糊的面孔上浮现出五官的轮廓,
甚至能隐约辨认出一种狰狞的、带着快意的表情。
它似乎极擅长挑选猎物的顺序,每一次都精准地扑向那些最虚弱、最容易被一击毙命的目标。
第三人在试图后撤时被阴魂从背后追上,整个头颅被黑气裹住,一声闷响后便软软坠落。
不到十五息,十二人中已死五人。
剩下的七人面色惨白,试图重新合拢围成阵型,
但阴魂显然已经见识过了那套阵法的厉害,绝不会再给他们重新结阵的机会。
它的身形在七人之间穿梭游走,快得几乎只能看到一串黑色的残影。
黑气翻涌之处,不断有惨叫声短促地响起又熄灭。
堂主血刃横斩逼退李南枫,余光扫见阵法已破、手下正在被阴魂逐个击破,
面上的表情在震惊、暴怒与不甘之间反复切换。
他咬了咬牙,血刃猛地回撤,身形向后急退数丈,拉开了与李南枫的距离。
小子!他死死盯着李南枫,声音低沉如砂石摩擦,
坏我好事,你休想再走出这苍雷葬谷。
话未落音,他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暗红色的遁光,头也不回地向外围谷道遁去。
弃阵而逃,干脆利落,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李南枫站在焦土上,看着那道遁光迅速消失在谷口方向的黑暗中。
他没有去追——
追也追不上,筑基中期的遁速本就比他快,
更何况此刻他浑身是伤,左臂三道血口还在往外渗血,右肩的伤势更是深可见骨。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那片已经沦为屠场的谷地。
剩下的血刀门筑基还在苟延残喘,但那阴魂收割他们的速度实在太过骇人。
就在他转头的这一瞬,又一声短促的惨叫响起,第七具尸体从半空坠落。
李南枫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天灵盖直贯脚底。
他方才放出了什么东西?
那种恐惧来得极为真实,如同面对一头完全超出掌控的凶兽。
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脑中飞速权衡
往外逃,十有八九会撞上那个遁走的堂主,此人此刻怒火正盛,
若在狭窄的谷道中被截住,自己这身伤根本撑不了几个回合。
往里逃,虽然要直面那阴魂所在的战场,
但至少那东西此刻的注意力还集中在剩下的血刀门修士身上。
没有犹豫的余地。
李南枫咬了咬牙,达摩步再度催动,整个人贴着谷地边缘的阴影,
如同一道无声的青灰色影子向内围方向滑去。
他的速度极快,落脚却极轻,尽量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同时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最低。
阴魂正在追杀最后几名血刀门筑基。
它的身形在黑暗中忽隐忽现,每一次闪现便带走一条人命。
那些筑基修士的惨叫和术法爆裂的闷响混杂在一起,将谷地中央搅成一锅沸腾的混沌。
没有人注意到谷地边缘那道悄然掠过的身影。
李南枫贴着阴魂的侧翼越过。
他从那团翻涌的黑气旁经过时,距离不过十余丈,
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带着腐烂与怨毒的寒意从黑气中扩散出来,连净莲琉璃身的金光都在微微震动。
他不敢回头,不敢停顿,甚至不敢多想,只是埋头疾行,
达摩步几乎被他逼出了超出极限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