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车子拐出大院,汇入主街。街上的路灯稀稀拉拉的,隔很远才有一盏,光晕昏黄,照着空荡荡的马路。

陈远缩在后座上,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公安同志,我要是交代了,能算我立功吗?”

张队长和顾北一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后视镜里,张队长和顾北一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车内安静了三秒。

“陈远。”顾北一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从刀鞘里缓缓抽出来,带着寒气,“你对念念下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陈远缩了缩脖子:“妹夫,我一时糊涂。”

“别叫我妹夫。”顾北一打断他,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这种畜牲不配。”

陈远嘴唇哆嗦着:“我真的不敢了,以后我给念念当牛做马,你就放过我这一次吧。”

“当牛做马?”顾北一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比不笑还让人发冷,“你连活着站在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他慢慢转过身,从副驾驶侧过半边身子,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陈远。

“你听好了。”他的语速很慢,慢到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陈远的脑门里,“你这辈子,剩下的每一天,都是在替你自己赎罪。牢饭也好,枪子儿也好,你活该。”

陈远的嘴唇张了张,没有发出一个音节。

顾北一已经转回去了,后脑勺对着他,声音从前座飘过来,轻飘飘的,却比刚才更让人后背发凉:“道歉的话,留着下辈子说。”

车内重新陷入沉默。

张队长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陈远,什么也没说,踩了一脚油门。

吉普车加速冲进夜色里,陈远缩在后座,手铐的链条叮当作响。

他知道,这一次,他是彻底栽了。

*

次日,消息像长了腿一样,跑遍了秀山县的大街小巷。

陈远的事迹被传开,连带着他所在的糖厂名声一夜之间臭了。

有人说糖厂专门给人贩子输送货源,有人说厂里好几个工人都是人贩子的眼线,更有鼻子有眼的说法是,只要是从糖厂出来的女工,过不了多久就会“消失”。

谣言越传越邪乎,越传越真。

糖厂的女工开始请假,一个接一个,理由五花八门,头疼、腰疼、娘病了、孩子发烧。

到最后,连男工出门都不敢拍胸脯说自己是糖厂的。有人问起,就含糊一句扯别的,赶紧低头走人。

家里有闺女的父母,更是把糖厂方圆两里地划成了禁区,一遍遍地叮嘱:“绕道走,别靠近那鬼地方。”

半个月前相亲市场,糖厂的小伙子还是秀山县的香饽饽,现在,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消息传回红旗大队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

陈建设去刚出门就感觉不对劲,走在路上感觉后面总有人对着自己指指点点,感觉如芒在背。

他没回头,害怕他们是在议论自己,按理说,大队里的人去县上少,陈远的事情应该不会这么快传开,但是他也担心,毕竟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他还想着把儿子救出来了。

黄秀兰去井边打水,原本聚在那儿聊天的几个妇女看见她,话头戛然而止,各自端起盆子散了。

水桶还没提上来,背后就飘来一句:“养不教,父之过,出了这种畜牲,还有脸在村里待。”

水桶哐当一声掉回了井里。

黄秀兰站在井边,两只手攥着井绳,指节发白。

眼看就要过年了,别人家忙着买年货、扫房、贴窗花,她家冷冷清清。灶台三天没生火,碗筷堆在水盆里没人洗。

陈老太去医院折腾一趟,居然还没死,剩半口气下来继续折磨他们。

陈远还在牢里。

黄秀兰坐在炕沿上,盯着墙上那张陈远八岁拍的黑白照片,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棉裤上。

她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都怪夏念念,那个扫把星,丧门星,要不是她。

“你要是有本事,就一头撞死在她家门口。”陈双双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冷得像冰碴子,“天天在这儿抹眼泪,有屁用。”

黄秀兰的眼泪一下子收了回去,瞪向里屋:“你说的什么话?那是你哥!”

陈双双没接话。

她靠在里屋的门框上,怀里抱着孩子,眼睛盯着房梁,嘴角挂着一丝弧度,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被人贩子抓走那天的事,她妈没有说过一句关心的话,一门心思全扑在了她哥身上。

她从医院回来,第一句话不是“你受没受伤”,而是“你还有脸回来,丢人现眼”。

现在她才知道,人贩子那档子事,她那个好哥哥也掺和在里面,他们是同伙,那绑架自己这件事吗,她哥知道吗。

她的好父母,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问她一句,你害怕吗,你吃了什么苦,那些人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没有。

他们只觉得她丢了陈家的脸。

他们让她回王麻子家,过自己都日子,被家暴了,就来一句“两口子过日子,哪有锅沿不碰勺沿的”,就把她打发回去了。

过了几天,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又主动去王麻子家接她。

陈双双当时还真以为父母良心发现了。

黄秀兰和陈建设带她去了供销社,扯了的确良的布,做了一身新衣裳,又买了一双黑皮鞋。

陈双双这辈子头一回穿这么体面,心里头热乎乎的,想着爹娘还是疼我的。

“双双啊,”黄秀兰拉着她的手,笑得一脸慈祥,“娘带你见个人,大人物,能给你安排个好前程。”

陈双双信了。

她跟着他们进了县城,拐进一条巷子,推开一扇门。屋里烧着炉子,热烘烘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油腻的臭味。

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

五十来岁,头顶没几根毛,油光锃亮地贴在头皮上。

肚子大得像是怀了双胞胎,把衬衫扣子撑得快要崩开。他咧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张嘴就是一股腥臭。

“这就是你们家闺女?”

陈双双忍着恶心,叫了声“叔叔好”。

回头看父母,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了门口,脸上堆着笑,那笑容她从来没见过谄媚。

“领导,人我们给您带来了,您看那事……”陈建设搓着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