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扶摇从老妇人口中得到的消息，却是萧凛母妃真正死因。
确实是李后害死在冷宫，但这也是因为林美人手里的密信。
孟扶摇觉得对不住萧凛，毕竟她母妃的死间接与谢家旧部有关。
而救老妇人的却是拿着太后手令，把她从内侍省提出来，送出了宫。
孟扶摇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今天我问你的话，不要告诉任何人。”
老妇人点头如捣蒜。
孟扶摇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问：“你当年，有没有看过那封信的内容？”
老妇人愣了愣，摇头：“奴婢不识字。”
孟扶摇看着她，没说话，转身走了。
出了村子，上了马车，孟扶摇一路沉默。
周锦也不敢问，只是悄悄看着她。
回到宫里，天已经黑了。
孟扶摇把自己关在内室，把那封信翻出来，又看了一遍。
她轻叹，李后原来替太后办事，将林美人杀害，但，没想到她们什么也没得到。
孟扶摇想起那天在慈宁宫，太后说的那些话。
“你娘长得像极了太皇太后死去的女儿，老太后每次见了她，心里又恨又疼。”
孟扶摇越想越乱，头都疼了。
这时，知意进来禀报，说柳才人来了。
孟扶摇揉了揉眉心，让她进来。
柳娇娇进来时，手里捧着一束梅花，红艳艳的，开得正好。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今日御花园的梅花开了，臣妾折了几枝，给娘娘送来插瓶。”
孟扶摇看了一眼那梅花，笑了笑，挑眉道：“柳才人费心了。”
柳娇娇把梅花插进花瓶里，摆弄了一会儿，回头关切道：“娘娘这几日气色不好，可是身子不适？臣妾听说，您前几日出宫了？”
柳娇娇问完在一旁坐下，孟扶摇的目光一凝。
她冷眸看向柳娇娇，她脸上带着笑，温温柔柔的，看不出什么。
孟扶摇虽知宫里人多嘴杂，自己出宫的事，虽然瞒得紧，但总有人看见。
但，出自她口中，意思就有些变了。
她在偷偷打听自己的行踪为何？
孟扶摇没说话。
柳娇娇也不尴尬，继续问：“娘娘出宫做什么，臣妾不敢问，但臣妾想提醒娘娘一句，太后那边，好像在打听您的事。”
孟扶摇心头一跳，她是拉拢自己吗？目的为何？
就是想自己让她和皇帝亲近？她要在宫中站稳脚跟？
“太后打听本宫做什么？”孟扶摇问。
柳娇娇摇头：“具体的臣妾不知，只知太后跟前的人，这两天往外跑得勤，好像在查什么。”
她站起身，给孟扶摇行了一礼：“臣妾言尽于此，娘娘保重。”
说完转身走了。
孟扶摇看着她的背影，紧凑双眉。
这是孟妃设的套，让她往里面钻？
她坐了一会儿，起身往外走。
带知意直奔慈宁宫而去。
慈宁宫里，太后正在礼佛。
孟扶摇进来时，她刚捻完一串佛珠，见孟扶摇进来，慈祥地笑，“皇后来了？坐吧。”
孟扶摇没坐，站在那儿，看着太后。
太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佛珠，不知怎么了。
孟扶摇从袖子里取出，从老妇人那带回来的那封信，递到她面前。
太后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殿内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响。
良久，太后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可怕。
她不知道孟扶摇都查到这个份上了。
孟扶摇挑眉，等着太后说话。
太后叹了口气，把信放在桌上。
“你想问什么？问哀家为什么要害死你娘？”
孟扶摇不说话，但眼里露出寒意。
太后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哀家有个女儿，你知道吧？先帝的长公主，养到三岁，死了。”
孟扶摇点头。
“那孩子，是被谢家的人摔死的。那宫女是故意的，她恨哀家，因为哀家当年处置了她的一个亲戚。她把气撒在孩子身上，摔死了哀家的女儿。”
太后转过身，看着孟扶摇，目光里满是恨意。
“哀家那孩子，才三岁，什么都不懂，就那么死了。哀家看着她躺在那儿，小脸惨白，眼睛闭着，再也不会喊娘了，你知道哀家是什么心情吗？”
孟扶摇没说话，这些她不知是真是假。再说几辈子的恩怨她不想知道。
太后提起这件事，满脸愤怒，好像是自己害死她女儿一样。
但，林美人不是谢家亲生女儿，她找林美人报仇，有点过了。
孟扶摇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太后还在叨叨，“萧凛母妃就是淑妃冷宫被李后害死，李后为了拉拢林美人，为了得到谢家那些东西，只是林美人和淑妃有些过节。
可后来李皇后为了巴结我，把林美人害死冷宫，这些虽不是我指使，但，林美人是和谢屿城有关系，间接给我的女儿报仇了！”
太后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愧疚，没有悔意，只有平静。
“你娘是无辜的，哀家知道。可谁让她是谢家的人？谁让她长得像太皇太后死去的女儿？谁让她进了宫，成了先帝的妃子？”
她走回榻边，坐下，捻起佛珠。
“扶摇，李后害你娘，哀家没阻拦，你要恨哀家，那就恨吧，反正哀家这个年纪，活不了几年了，你要报仇，现在就可以动手。”
孟扶摇站在那儿，看着她。
那张脸，保养得宜，慈眉善目，捻着佛珠的样子，看着像是普度众生的菩萨。
可她恨不起来，不想对她动手。
这是太后，是萧凛的祖母，是这个王朝最尊贵的女人。她要是杀了太后，萧凛怎么办？这个朝廷怎么办？
太后看着她的表情，笑了。
“下不了手，对不对？因为你知道，杀了哀家，皇帝会难做，朝廷会动荡，你这个皇后也做不成了。”
她捻着佛珠，慢悠悠地说：”所以啊，扶摇，有些事，知道就行了，别想着报仇。这世上，不是所有仇都能报的。”
孟扶摇转身就走。
走出慈宁宫，站在台阶上，天已经黑了。
冷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寒颤。
知意小心翼翼地问：“娘娘，回宫吗？”
孟扶摇摇头，不说话，只是站在那儿，看着这黑沉沉的皇宫，看着那重重叠叠的殿宇楼阁。
这宫里，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她忽然想起娘亲，想起青瑶，想起孟曦悦，想起郑公公。
那么多条人命，就为了太后一个死了的女儿。
可他们都是因为谢家手里权利，间接被害。
说到底是谢家害了娘，害了所有死去的人，包括太后的女儿。
她知道真相又如何？她心冷很冷，乃至于打起寒战。
她站了很久，久到知意忍不住又催了一次，她才转过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