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天穹被九色仙灵所布成的漫天电网牢牢困住,如同一张正在收紧的巨网,将那颗悬于天际的黑阳一点点地压缩、收束。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人都看到——那黑阳正在逐渐变小。
从铺满天地、压迫得人难以喘息,到露出天边的星空,再到只遮盖了半壁天穹——这明显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感知到,如果这样持续下去,黑阳必将消失。
玲珑塔中冲天而起的九色仙光越发明亮,仙光的直径逐渐变大,如同一根正在被吹胀的光柱,仿佛在这最后关头要一鼓作气将那黑洞化掉。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种光芒交织缠绕,如同一根正在被拧紧的绳索,将那黑阳的每一寸边缘都牢牢地锁住。
青塔上的数位仙人全都屏气凝神,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他们的目光在那片正在缩小的黑暗中来回游移,如同猎人在看着一只已经落入陷阱的巨兽,知道它还在喘息,知道它还在挣扎,却也知道——胜券已经在握了。
远方,一道金光而至。
阳巅峯停在妙珠的阵法前,看着那叶飞舟里躺着的阳露——她的身体已经腐败变形,法衣破碎,神魂尽散,如同一朵被风干的花,虽然形状还在,却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的痕迹。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睛此刻紧闭着,眼角残留着一丝来不及消散的惊惧,如同在最后一刻看清了什么,却来不及说出来。
他的鼻息抽搐,咬牙切齿:“谁干的?”
声音之大,将在场的仙人全都吓了一跳。那声音中含着的力量如同从地底涌出的岩浆,灼热而沉重,将空气都压得微微震颤。他的双眼通红,手指在袖中紧握成拳,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如同一根正在被拧到极限的铁丝。
风盈看了看阳露,又抬头看向天际的梧桐仙。此时的梧桐体态丰盈,赤身裸体,绿色的发丝犹如丝绸将自己浑身遮掩,如同一条条流动的溪流,将她曼妙的身姿勾勒得若隐若现。她面若桃花,娇媚无限,嘴角上扬,仿佛鄙夷着一切——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如同在看一群正在自己脚下忙碌的蚂蚁。
风盈一指道:“是她给我体内安放了一枚果实。那果实蕴含了真仙境的一击。阳露当时已算出这果实危险,包含不测之机,却不知何时爆发。我们便合力将那梧桐果逼出体外——可没想到,那果实瞬间爆发。在琥珀秘境中,她们无处可躲,双双殒命。”
说到此处,风盈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看着梧桐:“你为何要这样做?”
梧桐还未回答——
风蒸飞身上前,一拳轰在梧桐的身上。那一拳快如闪电,裹挟着孽火道果的力量,如同一颗微缩的太阳撞在了梧桐的胸口。梧桐飞向天际,身形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绿色的长发在空中散开,如同一片被风吹乱的森林。
阳巅峯瞬间来到她的身前,一脚踢在梧桐的腹部。那力道之猛,如同陨星撞击,梧桐犹如出弦利箭,射出百里之外。
风蒸早在那里等候。他凌空一爪,将梧桐身上抓出数道血痕,白色的汁液从她伤口中涌出,如同一片被撕裂的叶脉,汁液在虚空中凝结成一颗颗晶莹的液滴,悬停在半空。阳巅峯从后袭来,又是一击,顶在她的腰上——梧桐仙仿佛被折为两段,身体弯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飞向远方。
风蒸与阳巅峯力合一处,将梧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阳巅峯凝结的明阳道果如同最热烈的骄阳,炙烤着梧桐的神魂,那金色的光芒所过之处,梧桐身上的绿意正在被一点一点地灼烧、枯萎。风蒸的孽火道果燃烧着灭世的火焰,如同两条赤色的巨蟒,将梧桐的躯干紧紧缠绕,将她枝叶般舒展的四肢寸寸勒紧。
这二者的道果之力正好都克制梧桐的五金道果、真金之力。所有人都看得出——用不了多时,梧桐便会被这二人斩杀。可能当天道寂灭之时,便是梧桐烟消之时。
訾鸩登入仙境,凝结了彼岸佛光、般若舍利、觉藏道果。他飞至那漫天雷电之中,身上的佛光将黑暗驱逐,如同一盏在长夜中升起的孤灯,虽然微弱,却坚定地亮着。他的声音如洪钟轰鸣,喃喃道:“芝雨祖师,罢手吧!天道有亏,混沌无明——莫为无妄之事争斗,莫为无稽之谈不休……”
忽然,一道黑色的电雷将他穿胸而过。
訾鸩浑身的佛光忽然黯淡,如同被一盆冷水浇灭的烛火。那黑色的雷电正在侵蚀他的灵魂,在他体内游走,如同一群黑色的蚂蚁在他的经脉中爬行,啃食着他的灵力,吞噬着他的道韵。他的气海翻涌,呼地吐出一口黑血,喘息不止。
但他仍坚挺地继续道:“祖师莫要动怒!为保重元界亿兆生灵安危,请放下杀伐之心……”
又是一道黑色闪电,将他从头劈下。黑灵灌顶,无数黑色的雷电在他体内翻涌,如同千万条黑色的蛇在他体内同时游走。他身上所散发的彼岸佛光更加黯淡,他的气息也逐渐萎靡——如同一盏被风吹了太久的灯,灯芯已经焦黑,火焰正在缩小。
远处,一道紫电射来。
独浮心大声道:“有强权无真理!跟他废什么话!”
他的身形消散,化作漫天紫电,冲向包围着凌河的黑光而去。两色雷光,两种法则——噼里啪啦碰撞在了一起,瞬间满天爆闪,轰鸣之声传遍整个重元界,连远处的海水都在那声波中翻涌起数百丈高的浪头。
凌河只觉浑身一松——那锁住他的黑色雷电在被独浮心的紫电冲击后出现了短暂的松动,如同一道被撬开了一条缝的门,虽然缝隙极窄,却足以让他找到脱身的机会。
有机可乘!
突然,一个声音在他心中响起。
那是久违的银河天道的声音:“机不可失——我去也!”
从他的天灵之中,瞬间飞出一个黑色小球,只有指头大小,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重感,如同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星辰,正在缓缓释放它积蓄了太久的力量。它直冲天际,引动的空间波动让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黑球虽小,但那波动却让整个天际产生了涟漪,一层接一层,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银河星系天道的意识,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一头扎进了仙女星系天道的意识之中。
那瞬间,天地之间仿佛有一道无声的碰撞在发生。虽然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震动——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颗“眼睛”里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较量。如同两个巨人在看不见的五维空间角力,胜负难分,却又势在必行。
凌河面露激动之色,抬头望向天空。那九仙创世大阵的仙光持续不断地勒紧、收缩着压迫仙女天道,如同一条正在收紧的绳索,将那黑洞的每一寸边缘都牢牢锁住。感觉这仙女天道就要被这股创世之力碾碎之时,银河天道仿佛等来了久违的时机。
当银河黑洞进入仙女黑洞之中,所有人才看出了一些端倪。
嫜婷瞪着一双美眸,神情木然地看着凌河:“这所谓的太古上仙……到底是谁?”
此话一出,所有的仙人都看向凌河。那目光中既有震惊又有疑问,如同一群正在看戏的观众,忽然发现舞台上多了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角色。连玲珑塔中的九仙也都收敛了气息,看向凌河——那目光如同在等待一个答案,一个他们不知道、却隐约感觉到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九仙创世大阵的仙光突然黯淡了几分。天穹上的黑阳仿佛突破了掌控,瞬间变大,如同一颗正在膨胀的气球,很快便又遮掩了整片天穹——那压迫感再次袭来,如同一座正在下坠的山,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但那膨胀的速度,没过多久又逐渐缩小。而这一次的缩小,仿佛势不可挡,很快那黑洞变得只如一个玉盘大小,悬挂于天。九色星光将它捆绑束缚,仿佛一只风筝在天际沉浮——明明是困住了它,却又像是被它带到了一个更高的地方。
凌河看着众人,也不回答。他只是全神贯注地在锁定芝雨——那目光如同一柄正在被拉满的弓,箭已上弦,只等松开。他的神识在虚空中扫过,如同一张正在收拢的网,将每一片雷电的波动都纳入感知,分析、排除、锁定。
忽然,他眼露寒芒——在黑光与紫电的一处交汇点,他轰出了一拳。
那一拳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如同一个棋手在下了无数步棋之后,终于找到了那一步必须落下的位置。拳锋所及,黑光与紫电同时向两侧分开,露出一道正在其中挣扎的身影。
芝雨瞬间万电归身,显出形象。他的面容不再俊美,衣袍破碎,长发散乱,嘴角挂着一道干涸的血痕——如同一个被打碎了所有骄傲的王者,衣衫褴褛地站在废墟之上,身后是正在崩塌的宫殿。
凌河飞身而至,无常之力全部爆发,一拳轰在他的胸口。
那一拳没有声响。没有光芒。没有冲击波。只是简简单单地落在了他的胸口上——可芝雨整个人却化为一团电火,裹挟着烟光,飞向天际,再一次撞在重元界壁之上。
这一次,他终于偃旗息鼓,不再挣扎。
他浑身破败,气息萎靡,如同一个被彻底打碎了的陶器,正在一片片地剥落着自己的碎片。他慢慢回身,看着那被九色仙光包围的仙女天道黑洞,微微抬起手来——仿佛想要抚摸她,想要安慰她,想要告诉她自己已经尽力。
他灵血两枯,如泥菩萨过河,无能为力中竟落下泪来。那泪水沿着他破损的面颊滑落,滴在虚空中,化作一颗颗晶莹的珠粒,悬在半空,如同一串被散落遗忘的念珠。
独浮心凝结了身体,看到凌河脱困,又看到天际的芝雨落寞神伤,不禁长出了一口气。
可忽然——那捆绑着黑阳冥洞的创世仙光,如同干涸的树根,层层断裂,土崩瓦解。一条接一条,如同被无形的手在一根根扯断琴弦,每断一根都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那声音在天地之间回荡,如同大地的叹息。
一股无名之力,顺着九色仙光直达玲珑塔。那力量来得毫无预兆,如同一道从高空坠落的重锤,径直砸在塔顶——
青塔被这种力量瞬间击溃,从塔顶爆裂开来,如同雷劈斧切般炸成两半。玲珑塔寸寸碎裂,犹如放炮,从顶至底,塔身炸裂开来,碎片四溅,化作漫天青光,如一场骤雨倾泻而下。。
塔中九仙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个个面色惊异,不知所谓。
长河仙水灵冰透,他摸了摸身旁温馨的头发,笑而不语。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如同早已知道结局般的从容,如同一个翻书翻到最后一页的人,虽然已经知道了故事的结局,却依然为那些角色的命运报以温柔。
下一秒,他被崩塌砸来的石块打得激起一片水雾冰花,烟消云散后,长河仙便不见了踪影。那些水雾在空中散开,化作一缕缕细密的白气,如同一个人正在缓缓从这个世界中隐去身形,连最后一句话都来不及留下。
芏白惊恐地看着远方:“失……失败了吗?”
逆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动作从容而平静,如同在看一场早已猜到结局的戏:“长河融回了时间。而时间是不会败的。时间只会见证一切,磨灭一切。”
苞荳与星火不知何时,两只手紧紧地拉在了一起。一切都那么顺其自然,一切都那么理所应当——仿佛两个人在漫长的等待中终于找到了彼此的手,正需要这样一个瞬间来确认自己不是独自一人。
孤月与香蕾看到凌河脱困,激动万分;看到玲珑塔被毁,又提心吊胆,担心起江晚、凌土他们的安危。
玲珑的本命法器被毁,她浑身暴汗,通体发红,如同正在被加热的铁块,表面开始泛起一层暗红色,仿佛随时都要炸开。白岍立刻将无情之力注入玲珑体内,那蓝色的光芒如同一层冰霜,覆盖在玲珑身上,试图压住她体内正在翻涌的暴烈能量。妄舒也将坤元之力打入玲珑身体,橙色的光芒如同一层厚土,将她的丹田包裹起来。
江晚将头上花冠取下,戴在玲珑的头上。那花冠流转着七色光芒,如同一条正在缓缓流淌的彩色溪流,将玲珑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江晚眉心红光亮起,荫德之力爆发,一指玲珑眉心——她所凝炼的证缘道果如同一剂温暖的强心针,将玲珑唤醒。
玲珑立刻盘膝而坐,运转功法,护住心脉。她的呼吸由急促渐渐平缓,如同一片被风吹乱的湖面慢慢恢复了平静。
凌土眉心金光涌现,他将手掌一翻,强运道果迅速将玲珑塔重新凝聚。一枚精致小巧的金粉玲珑塔旋转着飞起,那九条金色粉链犹如花丝展开,艳丽娇美。玲珑塔慢慢没入玲珑的灵台——她缓缓睁眼,气顺通明。
可此时的他却笑不出来。他抬头看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创世大阵竟被反噬?
众人也纷纷抬头。这座被夷为平地的岛屿,在海风的肆虐下如同一叶孤舟,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无情的海浪掀翻。海水在岛屿四周翻涌,浪头拍打在裸露的礁石上,溅起细碎的白色水雾,如同一群正在哭泣的精灵。
正在众人疑惑不解、毫无头绪之时——
忽然,一声雷鸣炸响,传遍四方。
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那梧桐仙在风蒸与阳巅峯的久攻之下不但没有磨灭生机,反而此时气息暴涨。那气息如同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从她体内涌出,将周围的空气都压得扭曲变形。
她大喝一声:“你们还要打到几时?!”
阳巅峯一拳打在梧桐的脸上——可这一拳落下去,她纹丝未动,就连表情都没有震动一毫。如同打在了一座用铁水浇铸的山上,一拳下去,除了自己的指骨生疼,什么反馈都没有。
只见她反手一拳,轻描淡写——如同在拂去肩头的一缕落花。可阳巅峯的身形却轰然爆开,化为一片光芒消散。那光芒如同一朵正在绽放的花,花瓣在风中一片片地飘落、碎裂、化为虚无。
风蒸化作万丈火鸟,燃烧着将梧桐包裹。一团焚天烈焰凌空燃烧,如同一颗正在升起的太阳,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变形。可在那烈焰之中,忽然有一个巨大的身影撑天而出——
梧桐的身形突然涨至十万余丈。那巨大的酮体顶天立地,如神明降世,却异常诡异。她绿色的长发垂至脚踝,柔顺如水流淌;她曼妙的身姿藏在那隐约的发中,清灵白皙的肌肤在绿发之间若隐若现,如同月光透过林隙落下的微芒;微红的脸颊如同刚被春风揉过的桃花,碧水丰盈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她左手一伸,一把抓住风蒸,如同捏住一只小鸡。他的身躯在她的掌心中翻腾挣扎,如同一只正在试图逃离手掌的飞虫,无论怎么扑打翅膀,都只在她的掌心表面激起几圈细碎的灵力涟漪。
她右手一抓,虚空中凝炼出一道白光,旋转着出现在她手中——阳巅峯如同一粒米粒被她攥在手心,那白光正在他的掌心中收缩,如同一颗被放入盒中的火星,正在被一步步压熄。
阳巅峯大喝一声:“菅蒟蒻兄弟——我来找你了!”
他浑身发亮,一声巨大的爆炸冲天而起。那爆炸的光芒比超新星爆发还要强烈百倍,千种火灭法、万种光杀法——将那梧桐燃烧、撕裂、粉碎。梧桐那骄人的身躯刚被损毁,立即又恢复原状,如同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在她体内源源不断地为她提供着重生所需的养料。
当巨大的爆炸烟消云散后,梧桐仍屹立于天地之间,不倒不摇。她甚至没有受到一点伤害。
她举起风蒸,如同在举起一件战利品,声音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你叫啊?怎么不叫了?”
风蒸被她捏在手里,禁锢了神魂,此时已经奄奄一息。他的翅膀无力地耷拉着,如同一只被揉皱了的风筝,正在失去最后的支撑。他的气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最后一次。
梧桐巨大的身躯弯腰甩手,将风蒸扔了出去。那力量无与伦比,将所有的仙人都惊得目瞪口呆——风蒸如同一颗火球,直直地射向重元界顶。他划过天际时拖出一道长长的火尾,如同一颗正在逃离的陨星,比任何自然界的流星都要快、都要亮。
“砰——!”
他竟然冲破了重元界限,打破了次元壁垒,向着那仙女黑洞迎头撞上。
“啾——”
无声无息。风蒸没入黑洞,消失不见。如同一滴水落入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所有仙人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得不知所措,纷纷退散。他们的目光在那片正在恢复平静的黑洞表面上游移,如同在看着一扇刚刚关闭的门,不知道门后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扇门是否还会再次打开。
梧桐抬头看向天际,哈哈大笑。她的笑声妖娆轻浮,仿佛在赌场中押中了大满贯的赌徒,那笑声在整个重元大陆飘荡,像是一种无情的嘲讽,恶意的嘲弄,在所有人心里激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