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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七零后单身女人真实人生 > 第458章 电梯相逢心自明,无用终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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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电梯相逢心自明,无用终须别

在太原这套常年灰蒙蒙的房子里,林晚咬着牙,硬生生又撑过了一个多月。腰伤一直没有彻底好利索,久坐之后起身腰会发僵,弯腰擦地时会传来一阵一阵刺疼,夜里躺在床上想翻个身,都得咬着牙一点点慢慢挪,不敢动作太大。可她从头到尾都没敢声张,没敢真的躺下来休息,更没敢在一家人面前流露出半点撑不住的样子。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现在在这个家里,位置已经越来越尴尬,越来越可有可无,一旦再被贴上“身体不好、干不动活”的标签,那她离开这好,就是早晚的事。

太原的天气,几乎没有让人舒心的时候。十天里面有八九天,天空都是昏沉沉、灰扑扑的,风稍微一大,尘土就顺着窗户缝、门缝往屋里钻,窗台上、桌面上、地板上、柜子边,永远都有一层擦不干净的细灰。在杭州的时候,她认认真真把屋子打扫一遍,地板能拖得发亮,家具一尘不染,一整天都清清爽爽。可在太原,她早上天不亮就起来,从二楼到一楼,卧室、客厅、餐厅、卫生间、阳台,一处不落地擦灰、拖地、整理,等全部收拾完,看着还算干净,可也就过一两个小时,再用手指轻轻一摸,又是一层灰。窗台和玻璃更不用说,外面永远像蒙着一层雾,怎么擦都透不出光亮,外面的楼房、树木、街道,全都模模糊糊,整个世界像被罩在一个灰扑扑的罩子里,让人从心底里觉得压抑、别扭。

比环境更让她煎熬的,是她在这个家里越来越像一个多余的人。

爷爷是公安局退休的,年纪不算大,身子骨格外硬朗,走路腰板笔直,精神头比很多年轻人都足,在家根本闲不住。搬东西、取快递、跑腿办事、看着孩子别磕着碰着,他随手就能做,干脆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奶奶是法院退休的,脑子清楚,说话做事有条有理,手脚也麻利,再加上极其疼爱孙子,几乎把孩子所有的事情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吃喝拉撒、玩耍陪伴、哄睡讲故事,一刻都不肯离开。老两口身体好、精力足、又都闲不住,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他们随手就能处理得妥妥当当,根本用不着外人多插手。

林晚想上前帮忙照看孩子,奶奶总是笑着把她劝到一边:“林晚,你去歇着吧,干活累了,孩子我看着就行,不用你管。”

她想进厨房搭把手做饭,奶奶也摆摆手:“厨房小,人多转不开,我一个人就够了,你去客厅坐一会儿。”

她想主动做点重活累活,往往还没等她走到跟前,爷爷已经三下五除二做完了。

时间一长,林晚陷入了一种让她坐立难安的处境——活插不上手,孩子碰不上边,做饭做不精山西本地的花样,卫生再怎么拼命打扫,也达不到自己心里的标准。她拿着每个月九千块的工资,包吃包住,待遇在保姆里面算得上顶格,可每天干完最基础的打扫、洗碗、简单做饭之后,剩下的时间,全是手足无措的尴尬。站在客厅里,像个没事干的闲人;坐在沙发上,心里又发慌、发虚,总觉得自己在偷懒;跟着老人孩子后面转,显得格外多余;不跟着,又不知道该干什么。她做了这么多年保姆,从来都是忙得脚不沾地、累得倒头就睡,可在太原这一个多月,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有劲没处使、有活没处干的煎熬。

她心里清清楚楚,这家人其实一点都不刻薄,反而对她客气、尊重、体谅,从不大声呵斥她,从不无故挑她的毛病,更没有给过她一点难看的脸色。可也正是这种过分的客气、过分的体谅、过分的“不用你干”,让她越发明白一个最现实、最残酷的道理——当一个保姆在雇主家里变得可有可无、没有多大利用价值的时候,就是她该离开的时候。人心都是一样的,没有人会长期花钱养一个对自己家没有多少用处的人,她理解,也懂,只是心里实在舍不得这份安稳、舍不得这份高薪、舍不得这份不用受气、不用看人脸色的体面。

这种忐忑不安、悬在半空的日子,在一天傍晚,彻底走到了尽头。

那天傍晚,爷爷奶奶、宝爸宝妈四个人打扮整齐,出门前还说说笑笑,气氛很轻松。宝妈临走的时候温和地跟她交代:“林阿姨,我们出去吃晚饭,你自己在家简单吃一点,不用等我们。”林晚连忙点头答应,看着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出了门。等人走后,她把家里简单收拾了一遍,自己热了点中午剩下的饭菜,随便吃了几口,看门口堆着几袋垃圾,就拎起来下楼去扔。她没坐电梯,想着慢慢走楼梯活动一下腰,扔完垃圾往回走的时候,才站在电梯口等电梯。

电梯门缓缓打开的一瞬间,林晚刚抬起脚,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电梯里站着的,正是刚刚出去吃饭的爷爷奶奶、宝爸宝妈一大家人。他们回来了。

可和出门时的轻松说笑完全不同,此刻电梯里的气氛沉得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爷爷奶奶脸色平静,却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严肃;宝爸低着头盯着手机,一言不发;宝妈站在角落里,眼神刻意避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平时那种客气的微笑都没有。

没有一个人和她打招呼,

没有一个人对她点一下头,

没有一个人像平常那样说一句“刚扔垃圾啊”“这么巧”。

他们就那样沉默地站在电梯里,看她的眼神陌生、冷淡,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回避,仿佛她不是在他们家安安稳稳干了三个多月、干活实在、为人老实的保姆,而是一个完全不认识、也不想认识的陌生人。

林晚一只脚在电梯外面,一只脚在电梯里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个人僵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短短一瞬间,她那颗一直悬着、一直忐忑的心,“咚”的一声,彻底沉到了底。

她做了这么多年保姆,这点眼色、这点人情世故、这种没说出口的潜台词,比谁都懂。

气氛不对,

态度不对,

眼神不对,

一切都不对。

不用任何人开口,不用任何人暗示,林晚心里已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是要下岗了。

不是她干活偷懒,不是她为人不实在,不是她犯错惹事,不是她卫生没打扫干净,也不是她饭做得难吃,仅仅只是因为,她没用了,她多余了。

爷爷奶奶身体硬朗,精力充沛,家里的家务、看孩子、做饭,他们全都能干,根本用不着一个专门的住家保姆全程忙活;孩子有奶奶寸步不离地带,根本轮不到她多插手;做饭有奶奶这个土生土长的山西人拿手,各种面食做得地道又好吃,她这个北方来的保姆,反而显得外行;家里的杂事、重活,爷爷随手就能处理,她再勤快,也只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对这家人来说,她已经从一开始需要的人,慢慢变成了可有可无的人。天下没有哪家会一直为一个可有可无的人,每个月白白付出九千块的工资,这和人好不好、心善不善没有关系,这就是最现实的生活。

她不怨,不恨,不委屈,只是心里一阵阵发酸、发涩、发堵。

回想这几个月的经历,从北京赌气下岗,背着十万块的欠款走投无路,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一睁眼就发愁以后的日子;到遇上杭州那户暖心人家,顺风顺水、干活顺手、人心暖和,每天踏踏实实,以为自己终于熬出了头;再跟着一家人来到太原,环境不顺、干活不顺、身体不顺、心里更不顺,腰还受了伤,硬撑着不敢说;到最后,落得一个“没用、多余”的结局。

电梯缓缓上升,短短几层楼的时间,对她来说却像过了整整一辈子。她站在电梯最角落的位置,低着头,不说话,不看人,手脚僵硬,浑身不自在。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一道道避开她的目光,那沉默得让人窒息的气氛,那层早就捅破却一直没人说出口的窗户纸。她其实早就该想到这一天的,只是她一直在骗自己,一直在硬撑,一直在舍不得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电梯门打开,一家人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各自进了屋,依旧没有一个人和她说话,没有一个人和她打一声招呼。林晚跟在后面,慢慢走进屋子,放下手里的东西,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一角,心凉得透彻。她没有慌,没有闹,没有主动去问,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她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体面地说开,总比互相别扭、互相猜忌强。

果然没过多久,宝妈收拾妥当,轻轻走到她身边坐下,语气依旧温和、客气、体面,说话滴水不漏,柔软却又无比坚定。她看着林晚,轻声开口,带着一丝客套的歉意:“林阿姨,跟你说个事。这段时间真的辛苦你了,你人特别好,干活也实在,我们全都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只是你也能看出来,现在家里老人都在,身体都挺好的,也都能干,孩子他们也能照顾得上,家里事情不多,再专门雇一个住家保姆,确实有点用不上了。所以我们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后面可能就不用麻烦你了。工资我给你结得清清楚楚,一分不少你的,你看方便的时候,就可以收拾东西走。”

话说得好听,说得体面,说得客气,不给人难堪,不留话柄,可意思再明白不过——你没用了,你多余了,你下岗吧。

林晚抬起头,看着宝妈,脸上没有丝毫惊讶,没有愤怒,没有哭闹,只有一片异常的平静。她在电梯里遇见他们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明白了,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她点了点头,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没有半点纠缠:“我知道了,宝妈。没事,我理解,你们不用为难。工资你按实际天数给我结就行,我今晚就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走。”

没有质问,没有抱怨,没有舍不得的拉扯,没有问“我哪里做得不好”,没有说“我还能继续干”,更没有哭、没有闹、没有给人家一点脸色。她活了大半辈子,做了这么多年保姆,这点骨气、这点体面、这点分寸,她还是有的。人家好聚好散,她也安安静静接受,不拖累别人,不为难别人,更不丢自己的人。

只是当宝妈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林晚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窗外太原灰蒙蒙、黑糊糊的天,看着地板上怎么擦也擦不亮的灰尘,看着这个她待了一个多月、却始终没有半点归属感的房子,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不是委屈,不是生气,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无依无靠的漂泊感。

她又下岗了。

刚安稳了三个多月,

刚把十万块的欠款还上一小部分,

刚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了,

刚以为自己能一直干到把债彻底还清,

结果,再一次没活干了。

在北京,她是被气走的,是受够了委屈、受够了刻薄走的;

在杭州,她是心甘情愿跟着走的,是带着希望、带着踏实走的;

在太原,她是因为“没用、多余”被辞退的,是体面、客气,却满心心酸地离开的。

她起身收拾东西的时候,手一直在微微发抖。她的东西不多,一个双肩包,一个旧布袋子,就装完了她这辈子全部的家当。就像她这几十年的人生一样,走到哪儿,都是孤身一人,两手空空,没有根基,没有依靠,没有退路。

爷爷奶奶、宝爸宝妈,依旧对她客客气气,帮她拎东西,给她结工资,一分不少,还叮嘱她路上小心,注意安全,语气和善,态度体面。可越是这样,林晚心里越酸。他们真的不是坏人,相反,他们是她遇到过最讲理、最客气、最不欺负人的雇主,他们只是不需要她了。

这就是最现实、最无奈,也最没法争辩的道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太原的空气冰冷干燥,风一吹,尘土打在脸上,干疼干疼的。整个城市依旧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看不到一点光亮。林晚背着双肩包,拎着布袋子,轻轻走出了这个家门,没有打扰任何人,没有和任何人告别。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回头轻轻看了一眼,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再见了,太原,再见了,这段短暂又别扭的日子。

街道上冷冷清清,几乎没有行人,只有零星的车辆驶过。林晚站在路边,望着眼前这座陌生又灰蒙的城市,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不知道下一站在哪里,不知道下一份活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没有家,没有依靠,没有收入,身上还背着沉甸甸的十万块欠款,腰还在隐隐作痛。

可她没有倒下,没有崩溃,没有坐在路边哭。

她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尘土的冷空气,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腰板。

下岗也不是第一次了,

丢了活,再找就是;

没了路,再走就是;

欠了钱,再挣就是。

她还有一双手,

还有一身不肯偷懒的力气,

还有一颗不肯服输、不肯被命运压垮的心。

只要人不倒,

只要肯吃苦,

只要不偷懒,

就总有一口饭吃,

就总有一条路走。

太原的风很冷,很干,很呛人,

却吹不散她眼里那点藏了半辈子的、不起眼却烧不灭的倔强。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稳稳地往前走,走向还未知的下一站,走向又一次从头开始的谋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