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雇主家的客厅,空气中浮着细微的灰尘,林晚手里的拖把在地板上来回拖动,留下一道道干净的水痕。她是这家的住家保姆,从清晨睁眼到深夜上床,所有家务、饮食、杂活全都压在她身上,几乎没有片刻停歇。厨房的灶台要擦得发亮,碗筷要码放整齐,衣物要分类清洗熨烫,地面要保持一尘不染,这是她的本分,也是她在雇主家立足的根本。

育儿嫂单咏梅坐在沙发边缘,眼神一刻不离不远处玩耍的小姑娘,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断裂。她专门负责照看这个患有多动症和强迫症的孩子,昼夜不离,精神长期高度紧张。孩子坐不住、停不下,手里必须抓着东西,脚下必须不停走动,稍有不顺心就尖叫、打滚、打人,单咏梅试过无数办法引导、安抚、转移注意力,可全都没用。病症让孩子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行为,打不得、骂不得、强硬阻拦不得,久而久之,她也只能顺着孩子的性子,不敢有半分忤逆。

小姑娘此刻正蹲在地上,把散落的积木一块一块摆成笔直的一条,长短、间距、颜色必须完全一致,哪怕有一块稍微歪斜,她都会立刻推倒重来。多动症让她浑身发痒一般坐不住,强迫症又让她必须把所有东西归置到绝对规整的状态,两种毛病缠在一起,让她时时刻刻都处在紧绷的状态里,也让守在旁边的单咏梅跟着心惊肉跳。

“不能动……摆齐……”小姑娘嘴里小声念叨,手指捏着积木的动作用力到发白,眼神专注得吓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单咏梅大气都不敢喘,只是轻轻点头,不敢说话,不敢打断,更不敢上前帮忙。她太清楚孩子的规矩,这套刻板的排序一旦被打断,迎接她的必将是一场歇斯底里的大闹,哭到抽搐、吐到满身都是、摔东西、打人,什么极端的样子都能闹出来。她曾经试过轻轻提醒一句,结果孩子当场崩溃,连续哭闹一个多小时,最后还是雇主回来一味偏袒女儿,把责任全推到她这个育儿嫂身上,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轻易干预孩子的任何行为。

林晚拖着地从旁边经过,动作放得极轻,目光下意识落在孩子身上。她的本职工作不包含看护孩子,可每次孩子发作起来,单咏梅一个人根本控制不住,她总要放下手里的活上前搭把手,久而久之,也跟着操了无数心,多了无数额外负担。看着这个才七岁的小姑娘被病症折磨得没有一点孩童该有的天真活泼,她心里既心酸又无奈,却也只能默默看着,不敢多言,不敢多事。

忽然,楼道里传来一声邻居关门的轻响,声音不大,却足够刺破客厅里的平静。

小姑娘的身体猛地一僵,捏着积木的手指瞬间收紧,积木被掐得变形,眼神里的专注瞬间被恐慌取代,小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眼泪毫无预兆地涌满眼眶。

“啊——!”

一声尖利的叫喊划破屋子,小姑娘猛地把手里的积木狠狠摔在地上,所有摆好的积木瞬间散落一地,一片狼藉。她身体往后一仰,重重摔在地毯上,紧接着就是撕心裂肺的大哭,手脚疯狂乱蹬,身体在地上来回翻滚,嘴里不停嘶吼。

“摆齐!重新摆!都乱了!都乱了!”

单咏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冲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她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安慰、任何劝说、任何触碰,都会让孩子的情绪更加失控。她只能僵在原地,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好好好,重新摆,我们慢慢摆,不着急,没人打扰你。”

“不要!不要!都乱了!”小姑娘哭得喘不上气,脸色发紫,手脚乱蹬乱踹,随手抓起身边的玩具、抱枕往地上砸,情绪完全失控。多动症带来的躁动和强迫症带来的恐慌交织在一起,让她像一只被困住的小兽,除了哭闹发泄,没有任何别的方式缓解心里的不安。

林晚也立刻停下手里的拖把,快步走了过来,站在单咏梅身边,轻声开口:“我去把阳台窗户关上,把声音隔住,你慢慢哄,别着急。”

单咏梅连忙点头,眼底满是感激和慌乱。“麻烦你了,快一点,她再哭下去要抽过去。”

林晚轻手轻脚跑去关上阳台窗户,拉上窗帘,把外界所有声响隔绝在外,又把地上散落的危险小物件悄悄捡走,防止孩子乱抓伤到自己。她做这些动作时全程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多余声响,生怕再刺激到孩子。等她收拾妥当退回原地时,小姑娘已经哭得声音沙哑,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眼看就要缺氧晕厥。

“水……给她拿点温水。”单咏梅声音发颤,手心全是冷汗。

林晚立刻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时特意试了水温,不凉不烫,递到单咏梅手里。单咏梅蹲在孩子身边,保持着安全距离,一点点把水杯递过去,轻声哄劝。“喝点水缓缓,不哭了,我们重新摆,想怎么摆就怎么摆,都听你的。”

小姑娘哭了十几分钟,力气渐渐耗尽,哭声慢慢变小,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眼神里依旧满是委屈和恐慌。她慢慢从地上坐起来,目光死死盯住地上散乱的积木,嘴里依旧念叨着“摆齐”“重新来”,强迫症让她必须把被打乱的秩序恢复原样,否则心里永远安定不下来。

单咏梅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浑身发软,几乎站不起来。每次孩子这样发作一次,她都像跟着死过一回,精神损耗到极致。她看护孩子这么久,没有一天能睡踏实,没有一顿饭能安安稳稳吃完,没有一分钟能真正放松,长期的熬夜、紧绷、焦虑、委屈,让她整个人憔悴不堪,眼底的红血丝从来没有消退过,脾气也在崩溃和忍耐之间反复拉扯。

“多亏有你,”单咏梅看向林晚,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圈泛红,“每次都要麻烦你搭把手,要不是你,我一个人真的撑不下来。”

林晚轻轻摇头,把地上的杂物一点点捡起来,动作轻柔。“都是干活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你也不容易,一天到晚守着她,比我累多了。”

“我累点没关系,就怕雇主不满意,”单咏梅叹了口气,满脸无奈,“雇主只疼这个女儿,重女轻男到了骨子里,只要女儿哭了闹了,不管对错,全都是我的责任,说我看孩子不用心,说我不会哄。他根本不知道这孩子有多难带,有多磨人,病症不是我能哄好的,也不是我能管住的。”

林晚沉默着继续收拾,心里十分认同。她在雇主家做事这么久,看得一清二楚。这位雇主对儿子冷淡刻薄,不管不问,唯独对这个女儿偏爱到毫无原则,要星星不敢给月亮,要什么立刻满足,不管要求是否合理,不管是否会加重孩子的病症。半夜喝多了酒回家,他也会轻手轻脚推开女儿的房门,不开灯、不说话,就站在床边安安静静看一会儿,确认女儿睡得安稳,才轻轻关门离开,那份偏心,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可他对家里的杂活、对两个雇工的辛苦、对孩子病症带来的麻烦,却一概视而不见。他只在乎女儿是否开心,是否哭闹,至于女儿为什么哭闹,为什么失控,育儿嫂和保姆有多累,有多难,他从来不在意,也从来不过问。只要女儿不顺心,第一个被指责的永远是单咏梅,其次就是她这个干活不够利索的保姆。

两人刚把地上收拾干净,小姑娘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积木排序,依旧是刻板的笔直线条,依旧是一丝不苟的间距,依旧是不容半点差错的固执。单咏梅立刻重新绷紧神经,守在旁边,寸步不离,不敢有半点松懈。

林晚则回到自己的活计里,继续拖地、擦灰、整理沙发、准备下午的点心。雇主家的活永远干不完,刚拖完的地会被踩脏,刚擦完的桌子会落灰,刚整理好的杂物会被弄乱,再加上孩子随时可能发作,随时需要搭手,她从天亮忙到天黑,手脚从来没有停过,每天躺下时浑身酸痛,连翻身都觉得费力,可第二天依旧要准时起床,重复前一天的忙碌。

临近傍晚,雇主回来了,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眼神昏沉,显然又是在外应酬喝多了。他进门第一件事,不是问家里情况,不是问孩子是否乖巧,而是径直走向女儿,弯腰把孩子抱进怀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脸上满是宠溺,和平时冷漠刻薄的样子判若两人。

“宝贝女儿,今天乖不乖,有没有听话?”雇主抱着孩子,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完全没有平时的威严。

小姑娘趴在父亲怀里,抽抽搭搭地把刚才积木被打乱的事情说了一遍,语气里满是委屈。雇主立刻脸色一沉,转头看向单咏梅,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责备和不满。

“怎么回事?我不是跟你说过,看好孩子,别让她受委屈,别让她哭闹吗?你是怎么看孩子的,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雇主的语气严厉,不分青红皂白就把责任全推到育儿嫂身上。

单咏梅心里一紧,连忙低头道歉。“对不起先生,是我没注意,下次我一定多留心。”她不敢辩解,不敢说孩子是被外界声音惊吓,不敢说孩子有病控制不住,更不敢说自己已经尽力,在雇主面前,她们这些雇工只有认错的份,没有解释的资格。

雇主冷哼一声,没有再多说,抱着女儿哄了几句,见女儿破涕为笑,才心满意足地把孩子放下,转身回了书房,把一整个家的琐碎、麻烦、不安,全都再次丢给了林晚和单咏梅。

单咏梅站在原地,紧紧攥着衣角,眼圈发红,委屈却不敢流露,只能默默忍下。林晚看在眼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以示安慰,没有多说一句话。她心里明白,在雇主家,她们只是干活的雇工,没有地位,没有话语权,受委屈、被指责、被忽视,都是常态,除了忍耐,没有别的选择。

晚饭过后,孩子又开始了每天雷打不动的玩具仪式。八十个毛绒玩具,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抱、夹、咬、顶,全身都用上,小心翼翼搬到床上,再按照固定顺序一丝不苟排序,排序结束,又开始摸墙仪式,墙面每一寸、每一角、每一条缝隙,都要一一摸到,不肯遗漏分毫。

单咏梅守在房间门口,全程不敢眨眼,精神高度紧绷。林晚则在厨房收拾碗筷,擦洗灶台,打扫餐厅卫生,听着房间里孩子小声的念叨,手里的活不停,心里只是轻轻叹气。

这就是她们每天的生活,围着一个病症缠身的孩子打转,在无休止的仪式、突发的哭闹、莫名的指责、繁重的活计中周旋,身体疲惫,精神紧绷,没有尽头,没有喘息,没有人心疼。

夜深了,整栋屋子终于安静下来。孩子完成所有仪式,躺在床上,抱着最大的粉色兔子,沉沉睡去,眉头依旧微微皱着,睡梦里都带着一丝未放松的执拗。

单咏梅瘫坐在客厅沙发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满脸疲惫。“我真的快撑不住了,每天这样熬,我怕我哪天突然垮掉。”

“再坚持坚持,我这边活一完就过来陪你,”林晚坐在她身边,轻声安慰,“我们互相搭把手,总能熬过去的。这份工作不容易,丢了再找就难了。”

单咏梅点点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也知道,可我心里太委屈了,孩子管不了,雇主不理解,我们只能默默受着,连诉苦的地方都没有。有时候我也急眼,我一凶,孩子能消停一会儿,可我一软下来,她就无法无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带了。”

林晚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她能理解单咏梅的煎熬,也能体会这份工作的艰难。她每天要多擦无数遍家具,多拖无数遍地,多洗无数件衣服,多操无数分心,所有额外的活计、额外的麻烦、额外的委屈,她都默默扛下,不抱怨、不推脱、不显露,只因为她是住家保姆,只因为她要靠这份工作生计。

半夜时分,雇主又一次喝多了酒回家,轻手轻脚推开女儿的房门,站在床边,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安安静静看了女儿很久,眼神里满是偏爱和温柔,确认女儿睡得安稳,才轻轻关门离开,全程没有看一眼客厅里疲惫不堪的两个雇工,没有问一句她们是否辛苦,是否休息。

林晚和单咏梅都没有睡熟,听到了雇主的动静,却都假装没有察觉,默默闭着眼,任由疲惫席卷全身。她们知道,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忙碌,这样的委屈,这样的漠视,明天依旧会重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窗外的月光清冷,照进空旷安静的客厅,照在两个疲惫而沉默的雇工脸上,也照在这个看似体面、实则时刻紧绷、随时可能混乱的家里。

孩子依旧执拗,依旧失控,依旧谁也管不了。

雇主依旧偏爱,依旧漠视,依旧只在乎女儿开心。

单咏梅依旧疲惫,依旧委屈,依旧在崩溃中忍耐。

林晚依旧忙碌,依旧沉默,依旧默默扛下所有。

没有人心疼她们的辛苦,没有人理解她们的煎熬,没有人分担她们的活计,没有人在意她们的情绪。她们只能靠着彼此微弱的支撑,在日复一日的操劳和委屈中,硬撑着,熬着,过着没有尽头、没有光亮的雇工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