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指尖敲击键盘,调出049号保函的下级关联协议。
屏幕右侧的影像库弹出一份反担保合同扫描件。
她抓起手边的睿视科技督办卷宗目录。
翻到诉前保全附件清单页。
纸面上的812号编码与屏幕上的受益人机构代码逐字比对。
向京州中院直接出具八千万元诉讼保全担保函的,不是高达商贸。
是一家名叫恒泰担保的第三方机构。
林溪顺着049号授信底档往下拉。
她将高达商贸与恒泰担保在四十八小时内的资金划转记录并排置顶。
冯万山需要陈清泉在三十一小时内冻结睿视科技的账户,表面必须有一家合规的融资性担保公司出面递交保函。
恒泰担保出面顶在最前面。
但恒泰担保自己拿不出八千万元。
高达商贸用那批提前三天评估出来的工业母机配件做抵押,从城市银行骗取八千万元贸易融资授信。
再转手向恒泰担保提供反担保和短期保证金。
城市银行、高达商贸、恒泰担保。
三家机构严丝合缝咬在一起,做成一条专门猎杀睿视科技的嵌套链条。
“把049号授信项下关联恒泰担保的全部电子回单、反担保协议原件扫描件打包加密,生成哈希校验值。”
林溪站起身,拔掉加密U盘。
“留两个人盯死机房导出进度,其他人收拾设备转场。”
旁边的加密直通电话震动。
林溪接听:“霍书记。”
“城市银行这边先停一下,摊子不要铺太开。”
霍然的声音从听筒传出。
“省检察院反贪局最近在查城市银行副行长欧阳菁,省纪委和金融监管部门也有专案线条。”
“几路人马同时扑在城市银行交叉核查,容易引发管辖权争议。我去向孙市长汇报,你把现有数据固封,等指令。”
林溪看着屏幕上已经导出完毕的恒泰担保账户接口。
“城市银行的底层审批链和关联通道我已经截完,不需要再翻他们的旧账。”
林溪语速飞快。
“向中院出函的直接机构是恒泰担保,我现在带人去恒泰,调取他们出函当天的真实净资产底账。”
电话挂断。
市委大楼的走廊亮着灯。
霍然夹着公文包走进市长办公室。
孙连城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抬起头搁下钢笔。
“霍书记,利剑专项组在城市银行碰到钉子了?”
“钉子倒没有,林溪把底层授信摸清楚了。向中院直接出保函的是恒泰担保,高达商贸利用城市银行的违规增信做了一道反担保嵌套。”
霍然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连城同志,我担心另一件事。省检察院反贪局盯上了欧阳菁,省纪委那边也有线。市纪委继续顺着城市银行深挖,几家交叉核查,一旦被陈清泉或者山水集团抓住程序瑕疵,说我们越权办案干预司法,火容易烧偏。”
孙连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冯万山和陈清泉敢在三十一小时内强推保全,后面的防火墙不止一层,他们巴不得我们程序出错把水搅浑。”
孙连城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划出一条线。
“分线调查。市政府这边只管产业扶持基金评审和行政复议,绝不接触市纪委提取的监察证据。”
“市纪委只查违规授信和虚假保函背后的违纪违法链条,不介入市政府的基金评审。”
两边的证据链在程序上物理隔离。
“还有城市银行。”
孙连城看向霍然,“欧阳菁的案子归反贪局,你们不碰她的个人问题。林溪拿到了高达商贸和恒泰担保的嵌套证据,重心挪到恒泰担保身上。”
“一家担保公司给八千万元诉讼保全兜底,代偿能力是真是假,属于市纪委核查虚假诉讼利益输送的本职。”
“我这就给林溪下令,让她切开恒泰担保的账本。”
霍然转身往外走。
清晨八点半。
恒泰担保公司刚开门。
林溪带队亮证进场,直接控制财务室。
两台同步录音录像设备架在角落,红灯常亮。
财务负责人拿着纸巾擦汗,把一摞装订好的资产负债表推上前。
“林副组长,我们给景源投资出八千万元诉讼保函,是完全合规的商业行为。报表上趴着八千多万流动资产,完全具备足额代偿能力。”
林溪没有翻动报表。
她调出城市银行流水截图,将平板电脑转过去。
“这八千万元,是在你们出具保函前一天下午四点,分三笔打进基本户的。”
“你管这叫自有流动资产?”
“那是我们公司历史投资形成的流动资产,正好那天集中回笼。”
财务负责人端起水杯喝水。
林溪食指敲击桌面。
“历史投资?请说人话。投资标的、持有期限、退出收益计算方式,现在报出来。”
“早年投出去的股权投资,上个月签的回购协议,本金加溢价正好八千万……”
林溪从卷宗里抽出一张工商变更底档。
拍在桌上。
“恒泰担保成立至今对外投资过两家企业。一家三年前注销,另一家处于吊销未注销状态,账面长期股权投资余额为零。你投谁的股权了?”
财务负责人放下水杯。
“我记混了,不是投股权。是委托理财,去年委托一家资产管理公司做定向理财,刚好到期。”
“哪家资管公司?产品备案号多少?托管行在哪?底层资产是什么?”
林溪根本不留思考时间。
“金融机构委托理财兑付,走托管专户清算通道。但给你打钱的这三个账户,全是一般商贸企业的对公结算户。”
“你的委托理财靠建材公司给你兑付?”
财务负责人双手按在膝盖上。
“其实是……关联企业间的短期拆借借款。当时为了充实账面现金流,向合作伙伴临时借调了一笔过桥资金……”
林溪抬眼看过去。
“五分钟内,从股权投资变成委托理财,又变成借款。我没工夫听故事。”
她身体前倾。
“钱从哪个账户来?在你们账上停了多久?最后去了哪里?”
财务负责人瘫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林溪偏头看向记录员。
“他三次改口全过程同步录音录像,当场打印矛盾笔录签字画押。把财务室涉及这八千万元进出的原始凭证、记账回单全部贴封条带走。”
两名纪检干部上前。
负责核查工商底档的技术人员把笔记本电脑递给林溪。
“林副组长,工商内网数据和银行验资流水比对出来了。”
林溪扫视屏幕上的资金拓扑图。
恒泰担保在工商局登记实缴注册资本五千万元。
银行流水显示,五千万元在完成验资入账第二天,有四千六百万元通过十几家空壳公司的采购合同分批转出。
留在账面的真实净资产不到四百万元。
一家被掏空的皮包担保公司。
向京州中院出具了八千万元诉讼保全保函。
陈清泉分管的立案庭和执行局,直接在三十一小时内放行冻结。
“这八千万过桥资金的去向呢?”
林溪点着屏幕上的三条入账记录。
技术人员点击下一层穿透图谱。
“中院裁定书下达当天下午,八千万以支付反担保保证金的名义,从恒泰担保转出。”
“我们顺着高达商贸的关联通道往上游倒查三层账户。”
“这笔钱不是城市银行的贷款本金,是从外面调进来的临时垫资。”
林溪看着屏幕上的资金回流箭头。
视线定格在最顶端的源头账户。
“源头是哪家公司?”
技术人员放大最顶层的企业工商穿透信息。
“资金最初从深圳一家名叫远洋汇通的境内贸易公司打出。这家公司的全资控股股东,是一家上个月刚在英属维尔京群岛完成变更登记的离岸空壳公司。”
林溪滑动鼠标。
点开那家离岸空壳公司在境内银行预留的授权签字人备案影像。
扫描件加载完成。
林溪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备案表右下角的紧急联系人一栏。
填着一个京州本地的座机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