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按期限办。”
常响说,“想让他额外照顾,没门。”
“按期限已经够了。”
“你看重的就是这一点?”
“对。”
包建设给常响倒茶,“他越坚持统一规则,本地那些靠关系设的门槛就越难维持。项目能进去,我们后面的安排才有基础。”
常响没有碰茶,先把桌上的项目资料翻开。
国际马术赛事的收入测算已经做过数轮。
门票、转播、赞助和周边商品全部计入,单独核算赛事本身,利润仍然有限。
“比赛只能把人带来。”
常响用指节压住测算表,“真正值钱的是项目名头、配套开发和融资入口。”
包建设把一页场馆规划抽出来。
“赛场先建,赛事先办。只要第一届能落地,后续文旅、培训、马匹交易和会员业务都能装进来。”
“这些是台面上的收益。关键是我们下一步规划的博彩大局。”
包建设笃定的说道。
“国内政策可不会批准你的大业。”
常响抬起眼睛,淡淡的说道。
“常总,这就不用你担心了,关于这方面我们早就谈好了分工。你就拭目以待吧。”
“另外,关于海外基金的架构,我让人继续准备。以后对外募资,汉河故道项目会放在最前面。市里的批文、赛事合作和工程进度,全是募资材料。”
包建设捏着茶夹,没有立即接话。
“市政府不会给融资担保。”
“我没指望孙连城签担保。”
常响说,“投资人看到政府批文、重点项目和国际赛事,自然会抬高信用预期。文字怎么写、边界怎么留,由专业团队处理。”
“项目回款跟不上呢?”
“先把盘子做起来,再用后续项目和新资金维持周转。”
常响说得很平,手指却一直压着那张测算表。
账面上的赛事利润,支撑不了他们计划中的融资规模。
政府提供的是审批和公共服务,常响准备卖给投资人的,却是一种经过包装的安全感。
包建设放下茶夹。
“文件必须干净。项目公司也不能直接碰官员个人。”
“这个不用你提醒。”
常响端起茶杯,“你管马场、赛事和工程,保证每一道公开手续都能经得住查。资金和外面的关系,我来管。”
这句话落下,两人的分工也重新定死。
包建设负责把项目做成。
常响负责把项目变成资本市场愿意相信的故事。
茶过两巡,常响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只加密存储盘。
“周建华那段录音,你还留了副本?”
“只留工作副本,原始文件没有动。”
包建设回答,“欧阳菁的案子已经发酵,现在拿出来,会把大路集团和我们一起拖进视线。”
“那就继续封存。”
常响把存储盘放回文件袋,重新封好。
“大路集团的人正在找退路。这东西现在放出去,只能替别人解围。留在我们手里,等他们伸手碰项目时再说。”
包建设看向桌上的规划图。
“孙连城接下来可能会继续整顿京州的办事体系。山水集团和本地司法关系,也可能被重新清理。”
“可能,不代表一定。”
常响纠正他,“别替京州领导安排下一步。我们只看已经落地的政策。”
包建设端起茶杯。
“那就继续顺着现行流程推进。合同、审批、勘察、设计,各走各的程序,不碰私下交易。”
“还得防着孙连城。”
常响终于喝了一口茶。
“这个人要求所有接洽留痕,说明他不只是在防本地企业。哪天他发现有人拿市政府的项目服务去替基金增信,查我们的时候也不会手软。”
包建设看了一眼窗外,随后把融资测算表收进文件夹。
“所以项目本身必须做实。”
“做实项目,只能证明项目是真的。”
常响把杯子放回茶盘,“证明不了融资材料里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两人没有再谈下去。
同一时间,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办案点内,一份银行账户历史资料完成登记,传到侯亮平的工作电脑。
侯亮平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刚调回来的银行开户底单复印件。
欧阳菁刚才被带回休息室,后半程基本没有开口。
在审讯里,不开口从来不代表认罪。
把沉默当成默认,案子办到后面迟早要出纰漏。
这四十八万如果真不是她拿的,办案人员硬往她头上扣,反而会给她留出翻供的底气。
必须把这笔钱的实际控制人挖出来,哪怕查出来跟她没关系,也能打乱她的防守节奏。
陆亦可推门进来,把刚打印出来的通讯核查表和几张视频截图放在桌上。
“开户资料调出来了。”
“二〇〇八年三月在城南支行开的户,用的是李桂芝的一代身份证原件,代办人签字是伪造的。”
“你看这个预留手机号。”
侯亮平低头看过去,指尖点在那个十一位数的号码上。
“机主是张勇?”
“对,高达商贸的财务总监张勇。”
“账户从〇八年开立到现在,一直处于活跃状态,进出流水超过两千万。”
“这四十八万转进证券账户亏了一半,剩下的二十四万,分三次在城东支行的柜台取现了。”
陆亦可把几张模糊的黑白截图摊开。
“取款人每次去都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专挑背光或者监控死角的柜台办业务。”
“城东支行那套旧监控设备老化严重,原始画面全是噪点。”
侯亮平拿起截图。
画面里的人穿着深色夹克,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出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
“让技术处做画面增强了吗?”
“正在做,帧率太低,得拿柜面高拍仪的副镜头做交叉比对。”
正说着,技术科的老陈拿着移动硬盘快步走近,直接插上审讯室外的终端电脑。
“侯局,高拍仪在业务结束前有两秒钟的延迟抓拍。”
“那个人签完字抬头拿身份证的时候,被副镜头扫到了半张正脸,我们做了像素修复。”
屏幕上跳出一张处理后的静态图像。
男人五十多岁,国字脸,左眉尾有一颗明显的黑痣。
陆亦可凑近屏幕看了一眼。
“这不是欧阳菁的人,这是大路集团的副总裁,刘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