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你从吕州就看好他。”
“我看好他的办事方式。”
包建设把图纸缩小，“只要标准不临时改变，就能算出风险。最怕的是项目做到一半，突然有人要求本地企业进来分一块。”
常响笑了笑。
“本地那些人，最会干这个。你出钱，他出关系；你担风险，他等分红。”
“马术项目一旦落地，他们迟早会找上门。”
“那就赶在他们腾出手之前，把该走的流程走完。”
常响弹了弹烟灰，直接定下时间。
“今天把勘察数据传回燕京。三天之内，我要看到赛道设计和场馆规划。能不能做到？”
“基础数据齐全就能做。”
包建设回答，“国际赛事标准、马匹通道、隔离区和观众动线，我让团队同步推进。三天先出完整初稿。”
“行。孙连城需要拿得出手的改革成果，我们给他项目进度。市里按程序办，我们也按程序交东西，谁都别欠谁。”
下午两点，两人回到临江酒店。
此后两个小时，套房门铃响了四次。
第一家来的是建材集团副总，手里提着两盒茶叶。
他没有直接谈项目，只是夸夸其谈的介绍着自己的企业。
常响把茶推了回去，脸上仍带着笑。
“茶我领情，东西你带走。今天我要是收了，改天你就该拿着照片找我谈份额了。”
副总连忙否认。
常响跟他聊了十分钟，从京州建材行情谈到北方马场维护，话说得热闹，采购口子却没有松开。
第二家涉足文旅产业，提出可以协助土地流转，还暗示某些手续能够提前处理。
这次由包建设回答。
“不好意思，我们这个项目就没有涉及土地开发的内容。”
后面两家换了说法，本意没有区别。
有人想参与运营，有人想承包赛事接待，都试图在局势变化时抢到位置。
常响负责把场面撑住，包建设负责守住项目边界。
送走最后一拨人，常响关上门，把四张名片排在茶几上。
“消息刚出半天，人就找齐了。京州这潭水，动静传得真快。”
“他们不是冲着马术来的。”
“当然。他们是来问，今后该坐哪张桌子。”
常响收起名片，一家也没回。
下午四点半，一家全国性财经媒体的驻派记者来到酒店会客厅。
这场专访由常响联系，出镜人定的是包建设。
常响的人脉适合安排渠道，包建设多年经营马场，以行业投资者身份公开发言更合适。
摄像机架好后，工作人员把收音麦克风别在包建设衣领上。
常响坐在镜头外，没有插话。
记者很快切入正题。
“包总，京州官方今天通报了一名银行高管被停职调查的消息。外界开始讨论京州的政商环境。这件事会不会迫使您重新评估投资风险？”
“项目不会撤。”
包建设看着记者，也看着镜头。
“汉河故道的勘探工作今天已经全面展开。企业评估长期投资，首先看规则是否稳定，办事标准能不能对所有参与者保持一致。”
记者继续问：“您不担心调查带来的后续影响？”
“个案应当由办案部门依法查证，我们不掌握情况，不作判断。”
包建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从企业角度看，调查能够按照程序推进，说明身份不能阻断程序。后续事实查清、责任边界公开，市场才有稳定预期。京州目前推动的规范化改革，对长期项目有实际价值。”
“您是在公开支持孙连城市长的改革吗？”
“我支持公开标准和稳定合同。”
包建设说，“谁坚持这两项，企业就愿意和谁打交道。”
常响坐在摄像机后，抬手示意记者可以进入下一个问题。
整段采访控制在十分钟内。
晚上六点，视频按计划发布。
标题没有提李达康，也没有渲染欧阳菁的案情，只截取了包建设关于程序、标准和长期投资的回答。
半小时内，常响接到三个电话。
有人问马术项目是否准备追加投资，有人打听京州市政府是否给了承诺，还有人绕着弯子问他们是不是已经选了孙连城。
常响一律不作正面回答。
“项目该投多少，由项目说了算。政府有没有承诺，你去看公开文件。我常响做生意，没学会替官员宣布立场。”
电话挂断，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白天下午被拒绝的几家本地企业也没有再来试探。
他们至少看清了一件事：常响和包建设不会在私下谈利益分配，想进入项目，只能等公开规则。
晚上八点，市政府办公楼。
孙连城坐在办公桌后，吴亮站在一侧。
平板电脑上播放的正是包建设的采访。
视频结束，吴亮关闭页面。
“包建设的话很稳。”
“稿子未必是他一个人定的。”
孙连城翻开待签文件，“常响能把全国性财经媒体请来，还能卡着通报发布的时间放采访，他在京城的关系比包建设深。”
吴亮问：“汉河故道项目后续怎么安排？”
“通知相关部门，已经受理的事项按期限办结。材料齐全就向前走，材料不齐就一次告知。”
孙连城在文件末页签下名字。
“必要的政策服务可以提供，土地指标、财政条件和审批程序不能为他们破例。所有接洽形成记录，所有承诺必须落在公开政策范围内。”
吴亮接过文件。
“明白。”
“还有，企业接受采访是企业的事。市政府不要转发，不要把商业表态当成改革成绩。”
吴亮停了一下，把这句话也记进工作簿。
当晚十点，临江酒店套房。
跨江大桥的灯光落在窗外水面上。
包建设在茶几前冲洗紫砂壶，常响坐在主位，手边放着白天收到的四张名片。
“采访效果到了。”
常响拿起茶杯，“没碰李达康，也没替欧阳菁的案子下结论。该听见的人，都听见了。”
包建设倒掉头道茶。
“孙连城会给项目提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