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前，黑色轿车驶入山水庄园。
王大陆独自上楼。
他没有带秘书，也没有让司机跟进包厢。
顶层包厢已经撤掉了晚餐，只留下茶、水果和几样点心。
祁同伟坐在主位。
高小琴坐在他右手边，两人的椅子靠得很近。
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陈清泉坐在另一侧，手边放着一份当天的法院简报。
“王总，请坐。”
高小琴站起来，亲自给王大陆倒茶。
王大陆先与三人打了招呼，随后在对面坐下。
他端起茶杯闻了闻。
“大红袍，好茶。”
“王总还有心情品茶，看来大路集团的问题不算严重。”
高小琴笑着说道。
“做企业，哪天没有问题？”
王大陆喝了一口茶。
“最近确实麻烦多些，但还不到关门的时候。”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
“电话里说有合作，现在可以谈了。”
王大陆放下茶杯。
“大路集团正在推进股份制改革，准备引入新的战略投资方。”
“山水集团有资金，也有项目开发经验。大路集团有施工资质、工程团队和京州本地的供应体系。”
“双方可以成立联合项目公司，共同参与下半年的两个重点改造项目。”
高小琴问道：“只成立项目公司？”
“第一阶段可以这样安排。”
王大陆说道：“合作顺利，山水集团可以进入大路集团股权池。”
“多少？”
“百分之十。”
高小琴没有评价。
她低头喝了一口茶，又问：“董事席位呢？”
“持股达到条件，自然可以谈。”
“财务监督权？”
“进入董事会以后再定。”
高小琴看着王大陆。
“王总给的是普通投资人的条件。”
王大陆笑了笑。
“高总想要什么条件？”
“百分之二十的股权，一个董事席位，项目公司财务由双方共同监管。”
“山水集团向大路集团提供流动资金，并协助处理部分短期债务。”
“两个重点改造项目由项目公司统一承接。”
王大陆摇头。
“百分之二十太多。”
“现在的大路集团值多少钱，要看银行愿意给多少授信。”
高小琴翻开面前的文件。
“你们三笔贷款下个月到期，其中一笔已经收到提前还款通知。”
“六家主要供应商暂停供货，两家分包企业准备起诉。”
“王总如果按照半年前的估值谈，我们今晚谈不出结果。”
王大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高总对大路集团的情况很了解。”
“想合作，总要做功课。”
“那高总也该看到，大路集团手里的项目总额和土地资产。”
“我看到了。”
高小琴合上文件。
“所以我才坐在这里。”
王大陆转向祁同伟。
“祁厅长怎么看？”
“这是你们企业之间的事。”
祁同伟说道：“我不参与股权谈判。”
王大陆点了点头。
“那就谈另一件事。”
“汉河案调查期间，水利局和市公安局以联合执法的名义，扣押了大路集团的车辆和部分经营资料。”
“有些车辆与涉案河砂运输没有关系，账户里的部分资金也属于项目专款。”
“现在企业的正常经营已经受到影响。”
祁同伟没有接这个话。
高小琴问道：“你想让省厅出面？”
“省厅如果愿意监督执法，大路集团当然欢迎。”
王大陆说道：“不过我不会让祁厅长为难。”
“我只希望在合法范围内，把涉案部分和正常经营部分分开。”
祁同伟抬眼看向他。
“京州市局正在查案。”
“这个时候由省厅下去监督，下面会怎么理解？”
“我能坐在这里，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王大陆语气不急。
“祁厅长不方便直接出面，我们可以寻找其他解决渠道。”
陈清泉扶了一下眼镜。
“王总有没有拿到正式的扣押决定和财产清单？”
“拿到了几份，还有部分材料只给了签收回执。”
“执法主体呢？”
“水利局和市公安局联合行动。有的是水利局作出的行政处理，有的是公安机关带走的材料。”
陈清泉打开笔记本。
“这两类行为需要分开处理。”
“涉及刑事侦查的扣押、调取，不能用普通行政诉讼直接叫停。”
“水利局作出的行政强制措施，以及联合执法过程中针对非涉案经营财产的处置，可以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提起行政诉讼。”
王大陆看着他。
“陈院长的意思，是让我起诉水利局？”
“先核对材料。”
陈清泉说道：“如果公安机关以行政管理名义参与了部分扣押，也可以依法列为被告。涉及刑事侦查的部分，法院会按照性质进行审查，不会混在一起处理。”
“起诉能把车拿回来？”
“没人能在看完材料之前承诺结果。”
“那能不能让他们停止执行？”
“可以提出申请。”
陈清泉语气平稳。
“法院是否准许，要看行政行为继续执行会不会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失，也要看公共利益和案件性质。”
王大陆靠进椅背。
“听起来只是多走一道程序。”
“程序有程序的作用。”
陈清泉说道：“行政机关需要提交执法依据、审批手续、扣押清单和相关记录。缺了哪一项，法院都会要求说明。”
“即便停止执行申请没有得到支持，执法边界也会被重新核对。”
王大陆转着手里的茶杯。
“赵东来查的是刑事案。他完全可以说所有车辆和账目都与案件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