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陆没有慌到失去分寸。
大路集团还有项目、有设备、有施工资质，也有一批跟了他多年的管理人员。
只要资金链没有彻底断掉，他就有谈条件的资格。
不过，李达康这条路已经越来越窄。
王大陆需要另找一条新船。
轿车驶入大路集团总部。
司机回头问道：“王总，到了。”
“先等一下。”
王大陆没有下车。
他翻开手机通讯录，手指停在“祁同伟”三个字上。
祁同伟不会白帮忙。
高小琴更不会。
可山水集团有资金、有关系，也一直想进入京州的市政工程领域。
双方各有所需，这场谈话就有得谈。
王大陆按下拨号键。
山水庄园内，祁同伟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没有接。
手机响了十几秒，房间里始终没人说话。
高小琴坐在他身旁，正在整理刚送来的账目。
她抬眼看了一下屏幕。
“王大陆？”
“嗯。”
祁同伟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
铃声停了。
高小琴没有追问，只把账本合上，替他换了一杯热茶。
“还在想孙连城？”
祁同伟靠进椅背。
“因为月牙湖的事情我帮了他一把。算是缓和了一下彼此的关系。”
“现在汉河案正查到关键地方，我再碰王大陆，前面那点缓和就白做了。”
高小琴轻轻按住他的手腕。
“同伟，我没想让你立刻答应他。”
她的声音很轻，也没有催促。
“电话总要接一下。听听他想说什么，吃不吃这块肉，再由你决定。”
祁同伟看了她一眼。
“你已经盯上大路集团了。”
高小琴没有回避。
“大路集团的市政项目、施工资质、供应链和工程队，山水集团缺了哪一样？”
“它现在还有一堆债。”
“债可以谈，股份也可以重新定。”
高小琴把椅子往他身边挪了少许。
“山水集团这些年赚了不少钱，可真正能够由我们自己安排的有多少？”
祁同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高小琴没有提那个名字。
包厢里的两个人都不需要她说出来。
赵瑞龙控制着资金渠道，也控制着山水集团不少关键利益。
山水庄园看着风光，很多项目的收益却早已分配完毕。
祁同伟端起茶杯。
“继续说。”
“大路集团陷进汉河案，银行不敢放款，李达康又开始退。”
高小琴的手还放在他的腕间。
“现在入股，代价最低。”
“等它把眼前的麻烦解决，王大陆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
祁同伟喝了一口茶。
“你想要多少股份？”
“先进入股权池，再做债务重组。”
高小琴说道：“资金、项目和担保都可以折成条件。只要拿到董事席位和财务监督权，后面的事情急不得。”
她停了一下。
“同伟，我们总要替自己留些东西。”
“山水集团继续依赖赵公子的项目，我们手里再多钱，也只是替别人保管。”
祁同伟把茶杯放回桌面。
“小琴，这件事没有你说得那么简单。”
“孙连城已经盯上大路集团。他查汉河，查钱多宝，下一步很可能查到山水集团以前的项目。”
“这时候伸手，等于主动站到他面前。”
高小琴点了点头。
她替祁同伟续上茶，没有立刻再劝。
外面的服务员敲了两下门。
高小琴让人送进晚餐，又亲手把祁同伟常吃的两道菜摆到他面前。
祁同伟拿起筷子，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还是王大陆。
他看了一眼，没有动。
高小琴夹了一块鱼肉，认真挑去里面的刺，放到他的碟子里。
“同伟，我求你一次。”
祁同伟抬头。
高小琴迎着他的目光。
“为了我们以后能有一条自己的路，你接这个电话。”
“只听，不答应。”
“王大陆拿不出足够的条件，我们就让他走。”
祁同伟仍然没有伸手。
高小琴收回手，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也可能是我把事情想简单了。”
“孙连城现在确实让人忌惮。连你这个公安厅长，都不愿意在他查案的时候见一个企业老板。”
祁同伟的筷子停在半空。
“小琴。”
高小琴看向他，神色依旧温和。
“我说错了？”
“你在激我。”
“有一点。”
高小琴没有否认。
她握住祁同伟的手，语气软了下来。
“我不想看你跟孙连城再起正面冲突，更不想让你为了几个工程去承担风险。”
“可王大陆主动找上门，我们连他的条件都不听，错过的可能是整个大路集团。”
“以后再想摆脱赵瑞龙，我们拿什么跟他谈？”
祁同伟盯着仍在震动的手机。
从京州纪委书记到吕州代市长再到现在，孙连城的行事作风屡次打破了人们的惯有印象。
调查组的推进方式、对省厅关系的处理，以及对高育良态度的判断，都让祁同伟重新认识了这个过去不受重视的光明区区长。
现在的孙连城，已经不是几句话就能压住的人。
可高小琴提到的事情同样现实。
他们需要一条不经过赵瑞龙的资金渠道。
大路集团拥有完整的施工体系和京州本地项目资源。
只要山水集团能够拿到实际控制权，就能逐步建立独立的利益来源。
手机第三次响起。
祁同伟拿起来，按下接听。
“王总。”
电话那头，王大陆先笑了笑。
“祁厅长，这么晚打扰您，不好意思。”
“刚才在开会。”
祁同伟语气平常。
“王总找我，有什么事？”
“有一项和山水集团的合作，想和祁厅长、高总当面谈谈。”
“生意上的事，你应该找高总。”
“这项合作牵涉大路集团后面几年的安排，我想先听听祁厅长的意见。”
王大陆没有提求助，也没有在电话里说汉河案。
祁同伟看了高小琴一眼。
高小琴轻轻点头。
“我还在办公室有点事要处理，可能会比较晚。”
王大陆说道：“没关系，我习惯晚休息。”
祁同伟用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这样吧，十点钟，山水庄园，顶层包厢。”
“好，一言为定。”
电话挂断。
祁同伟把手机放回桌面。
“他没有你想的那么急。”
“能把大路集团做到今天，他不会进门就认输。”
高小琴重新翻开账本。
“这样更好。太容易低头的人，守不住这么大的企业。”
祁同伟看着她。
“把陈清泉叫来。”
高小琴拿起手机。
“我让他只谈法律。”
“他也只能谈法律。”
祁同伟提醒道：“孙连城正等着有人插手。行政诉讼可以做，公安机关的刑事侦查不能碰。”
“边界让陈清泉自己把握。”
高小琴拨出电话。
她转过脸，对祁同伟笑了笑。
“今晚你只听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