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黄文革原本准备记笔记的手僵在半空,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脸色变了。
刚才那股子分蛋糕的兴奋劲荡然无存。
他原以为接的是个刷政绩、指手画脚的美差。
孙连城可是表态了,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他来负责。
孙连城这一句话,把美差变成了签字画押的实差。
在官网公示责任清单,这意味着一旦出了问题,头一个被追责的就是他这个组长。
周良干咳了一声,低头翻看面前的空白文件。
霍然和周良对视了一眼,各自保持了沉默。
这活儿成了一个滚烫的铁山药,拿在手里直烫手。
李达康目光深沉地看着孙连城。
足足过了十秒。
李达康站起身,拿起笔记本,将那支签字笔别在衬衫口袋上。
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散会。”
他转身大步流星走向门口。
门被外面的秘书推开,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起身,各自收拾东西,动作极轻。
散会后的走廊里。
周良夹着公文包,加快脚步,追上了走在前面的李达康。
他落后半个身位,压低了声音。
“达康书记。”
“今天这个事……”
周良想探探李达康的底。
李达康脚步没停,连头都没有偏一下。
“你做的很好。”
丢下这五个字,李达康转身上了楼梯。
周良站在走廊原地,看着李达康远去的背影,越想越不踏实。
这句评价太模糊了。
到底是在表扬他前面投了赞成票,还是在敲打前段时间配合孙连城的工作?
另一头。
孙连城走在回市长办公室的路上。
秘书吴亮快步跟在侧后方。
见走廊上没有外人,吴亮压着嗓子开口。
“市长,方案总算是过会了。”
孙连城面色平静,步伐稳健。
“通过不等于结束。”
“达康书记最后那句话,是在给后面埋伏笔。”
吴亮愣了一下。
“您是说那张反对票?”
孙连城点点头。
“他那张反对票,有三层含义。”
两人走过一个拐角。
孙连城继续说。
“第一,表明自己不认可我这边的路线,给那些投赞成票的常委一个态度。”
“第二,如果赛事大获成功,他可以说是‘我虽然反对但尊重集体决策’,以班长的身份分享政绩。”
吴亮听得连连点头。
“那第三层呢?”
孙连城推开办公室的门。
“如果赛事在执行中出了篓子,哪怕只是工程延期或者轻微的摩擦。”
“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早就说过不合适。”
“到时候常委会上那份纪要,就是砸在咱们市政府头上的催命符。”
吴亮脊背发凉,冷汗都快下来了。
“那咱们这处境不是被动挨打吗?”
孙连城走到办公桌前坐下,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这一手确实高明。”
他拿起桌上的笔,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
“但我并不在意。”
“我需要的是方案在程序上合法通过,至于他投赞成还是反对,根本不影响赛事的实际推进。”
孙连城把签好的文件递给吴亮。
“他要他的面子,我拿我的里子。”
吴亮接过文件。
“那指导委员会那边怎么应对?”
“由他们去。”
孙连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只要把不担保、不出现金和安全一票否决这三个原则定死。”
“谁想在这个项目里伸手,就得先掂量掂量那份挂在网上的责任清单。”
他看向窗外京州市错落有致的建筑群。
“今天下班前,把文旅公司的框架搭起来。”
“责任清单排版好,置顶挂上去。”
孙连城把杯子放回原位。
在京州市委这座大院里,靠妥协换不来空间。
要站稳脚跟,只能靠拿刀子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