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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科幻小说 > 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 > 新泰暗涌:制衡下的高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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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新泰,郭伟并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了片刻,只是再次举起酒杯,对着陈默三人示意:“来,兄弟们,再走一个!”

陈默、老焉、猴子也默默举杯,又是一口辛辣的液体滚入喉咙。这一次,酒的味道似乎更沉,带着某种压抑的预兆。

几轮酒过后,桌上的菜已经凉了大半,但无人再动筷子。郭伟脸上的红晕更深,眼神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和锐利交织的复杂光芒。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陈默三人,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们家还好。”他先定了调子,“目前,新泰实行的是最高级别的军事管制。我父亲,郭武昌,担任新泰省临时管理委员会第一书记,是这里名义上的最高负责人,领导党政军一切工作。”

这个“名义上”,让陈默心头微动。

郭伟继续说道:“但是,新泰的情况,远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安稳。”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平复某种情绪:“最大的问题,是融合。大量中原移民涌入,虽然带来了劳动力,稳定了基本盘,但也不可避免地挤压了原住民的生存空间,激化了矛盾。原住民,尤其是那些失去土地、家园被占、或者在新秩序下感到被边缘化的群体,对我们这些‘外来者’的敌意很深。”

“各种形式的对抗……或者说犯罪,层出不穷。”郭伟的语气变得冷硬,“盗窃、抢劫、破坏生产设施、散布谣言算是轻的。更严重的是有组织的恶势力犯罪,以及打着‘复国’、‘驱逐侵略者’旗号的反动派和恐怖袭击!他们袭击我们的巡逻队,破坏粮仓和供水设施,甚至对移民聚居区发动自杀式攻击……就在上个月,城西一个中原移民安置点,晚上被一伙人摸了进去,死了十几个,伤了几十个,放火烧了半个安置区。”

郭伟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后怕:“我父亲的一个老部下,负责那个区的民政工作,一家老小……都没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郭伟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也正是因为这种情况,”郭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情绪,“目前新泰的军队和警察,在日常巡逻和执行任务时,是全员全副武装,荷枪实弹!实行的是最高等级的警戒和反恐、防暴处突预案。简单说,就是高压政策!对于任何可疑的、有威胁的目标,授权可以采取包括当场击毙在内的一切必要措施!”

他看向陈默,眼神中带着一种无奈的坦诚:“陈默兄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在新泰,军方的话语权,非常大!维稳,是当前的第一要务,枪杆子就是最大的道理。”

陈默默默点头,他一路进城,早已感受到了那股无处不在的、冰冷的军事威慑。现在明白了背后的原因。

“而问题就在于,”郭伟的苦笑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苦涩,“末世后,进入新泰并承担主要防务的驻军,主要是原来西广军区,以及一部分汉武省的部队。和我们中原系,在此之前,基本上没有太多交集,更谈不上什么香火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目前,新泰的军政两套体系,是既相互配合,又各自分离。”

他看着陈默的眼睛,加重语气:“陈默兄弟,你明白我这话的意思吗?”

陈默端起自己面前已经冷掉的酒杯,看着里面微微晃动的酒液,映出自己凝重的面容。他沉默了几秒,缓缓吐出两个字:“制衡。”

“没错!”郭伟猛地一拍桌子,杯盘都震了一下,“就是制衡!”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新泰现在的人口构成,主要是我们中原省过来的,占了绝对优势!上面(燕山深处或南方其他更高层)能放心让我父亲这样一个中原系的强力人物,完全掌控这块新得来的、相对温暖的‘飞地’,并且手里还握着这么庞大的人口吗?”

“他们必须引入另一股力量来进行牵制!所以,西广系,还有部分汉武系的移民和军队进来了,他们自成体系,直接对更高层负责,在执行防务、维护稳定的同时,也无形中制衡着我父亲的行政权力。”

郭伟灌了一大口酒,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不甘、理解又无可奈何的复杂表情:“这是阳谋。我父亲心里也清楚。所以现在新泰的局面就是,行政上我父亲说了算,但涉及到安全、军队调动、甚至一些关键物资(比如军粮、燃油)的分配,都需要和军方的柳政委那边协商,甚至……博弈。下面具体办事的人,很多时候也要看两边脸色。”

陈默听着,心中对新泰的认知更加清晰,也更加沉重。这哪里是什么安稳的“模范省”,分明是一个权力交织、暗流汹涌、内部充满张力的高压锅。郭家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他放下酒杯,看向郭伟,语气诚恳地安慰道:“郭伟兄弟,不管怎么说,这里有暖气,有相对稳定的粮食供应,有基本的秩序。比起北方那些在冰天雪地里挣扎,甚至可能已经……的同胞,我们已经幸运太多了。至少,我们还活着,还能坐在这里喝酒,还能想办法让日子过下去。”

这话既是安慰郭伟,也是在提醒自己。末世之中,生存永远是第一位的,权力的游戏再复杂,也比不过一口热饭、一处暖屋来得实在。

郭伟听了陈默的话,脸上的激动稍稍平复了一些。他自嘲地笑了笑:“是啊,陈默你说得对。是我有些……失态了。比起那些死在路上、冻死在北方的,我们还有什么好抱怨的?能活着,能把家小安顿好,已经是大幸。”

他重新坐直身体,看着陈默,眼神变得认真起来:“陈默,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诉苦,也不是炫耀什么。我是想让你明白,新泰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带着兄弟们来了,想在这里落脚,想找绫子,想过安稳日子,这我都理解,也一定尽力帮你。但是,你必须清楚这里的规则。”

“第一,绝对不要卷入任何与原住民有关的冲突。无论看起来多么有理,多么委屈,都不要插手。那是高压线,碰了就可能引火烧身,谁都保不住你。”

“第二,对军方的人,要保持敬畏,保持距离。他们是独立的体系,有时候行事风格……比较直接。尽量不要和他们产生任何不必要的交集,更不要发生冲突。”

“第三,低调,再低调。 你和你兄弟们的身手、气质,包括你们携带的物资(虽然大部分上缴了,但肯定还有底子),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在这里,藏拙比显摆重要得多。”

郭伟的语气带着兄长般的关切和过来人的告诫:“我能给你们提供一定的庇护,安排相对安全的住处,解决身份问题。但更多的,需要你们自己小心。这世道,人心难测,尤其是在这种权力交织的地方。”

陈默郑重地点了点头:“郭伟兄弟,你的话我记住了。你放心,我和兄弟们都不是惹事的人。我们只想过安生日子,找到绫子,把孩子照顾好。不该碰的,我们绝不碰。”

“那就好。”郭伟似乎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来,不说这些扫兴的了。菜都凉了,猴子,你去厨房热一下,咱们再喝点!今晚不醉不归!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你那边……李倩和瑶瑶,还有绫子,都安顿好了吧?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话题转向了相对轻松的家事,房间里的气氛也缓和了一些。但陈默心中,郭伟刚才那番关于新泰局势的剖析,却如同烙印般刻了下来。

暖气,粮食,秩序……这些表象之下,是移民与原住民的尖锐矛盾,是军政体系的微妙制衡,是高压政策下的暗流与风险。

他想在这里安稳地留下,保护好绫子和未出世的孩子,甚至将来可能把电站的兄弟们接过来一部分……前方的路,绝不平坦。

窗外,新泰省城的夜晚,灯光稀疏,巡逻车的引擎声隐约可闻。这顿在温暖客厅里的家宴,揭开了这片所谓“希望之地”冰冷而复杂的内里。陈默知道,他必须更加谨慎,更加清醒,才能在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中,为自己和所爱的人,谋得一席相对安稳之地。

酒杯再次被斟满,碰撞声响起。但酒意,似乎再也无法驱散那弥漫在心头、关于权力、生存与未来的深沉思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