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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尽途穷,人在旅途洒泪时

离开山中市缓冲区,车队沿着登记员提供的简易路线图,驶上了通往新泰省的省际公路。

道路状况比预想的好一些,显然有被定期维护清理,积雪被推到两旁,露出黑色的沥青路面,虽然依旧覆盖着一层薄冰,但足以让车辆保持相对稳定的速度。路标虽然陈旧破损,但关键的指示还在。车窗外掠过的景象,依旧是末世的标准模板:被冰雪半埋的废弃村庄、倾颓的厂房、偶尔可见的、被改装得面目全非、蹒跚前行的其他车辆。

但陈默的心思却无法完全放在路况上。登记员那句“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九十”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中盘旋。十几亿人……这个数字太过庞大,以至于超越了众人情感所能直接承载的范畴,变成一种沉甸甸的、压在灵魂上的背景板,让眼前的一切——无论是冰冷的道路、沉默的同伴,还是对绫子的思念——都蒙上了一层更深邃的阴影。

他们一路向西,朝着郭伟父亲主政的新泰省方向疾驰。根据地图和郭伟之前提供的零星信息,新泰省是政府在南方,现存中的几个省中相对稳定、资源调配较为有力的“模范省”之一,也是郭家势力盘踞的地方。去那里,是计划之中的一步,既是为了寻找绫子,也是为了探查一下那边的情况,有没有他们能够体面的“融入”进去的可能。

燃油表指针在稳定地下降,但陈默并不太担心这个。离开电站时,他们携带的燃油原本是充足的,路上虽然被征缴和消耗了不少,但在山中市没有兑换燃油的决定,现在看来是明智的。依靠剩下的柴油,加上车辆在相对北方暖和一点的南方,这还算过得去的油耗,支撑到新泰省应该问题不大。

真正让他感到压力的是另一种“燃料”——黄金。

“默哥,咱们这点家底儿,可是快见底了。”老焉拿着一个简陋的小本子,上面用碳素笔记录着他们的物资消耗和剩余。他指着黄金那一栏,眉头拧成了疙瘩。

出发时,他们携带了三十公斤黄金和一批精选古董。原本计划用于南方打通关节、换取关键物资和情报。

杭市哨卡,一刀砍掉了近半。山中市检查站前的那次“表示”,又去掉了一块。加上之前零星的服务区兑换……老焉的账本上,黄金存量那一栏,只剩下一个令人心头发紧的数字:大约十三公斤。

而这十三公斤里,还有十公斤是白纸黑字、已经承诺给宋平衡的“保镖报酬”。虽然这笔报酬要等任务完成,即陈默和平安生产的绫子返回发电站时才会支付给其,但在账面上,它已经不属于陈默他们可自由支配的部分。

“这么算下来,咱们自己能动的,满打满算,也就三公斤左右。”老焉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苦涩,“咱们十四个大活人,千辛万苦从北边跑到南边,身上能花的钱,还没有那个……”他瞥了一眼后面车辆里闭目养神的宋平衡,“还没有他一个人的多。这叫什么事儿?”

猴子在一旁听了,也是咂舌:“三公斤金子……听起来不少,可在这地方,换不了多少东西。光是想办法进新泰省城,找嫂子,安顿下来,怕是就够呛。”

陈默沉默地看着窗外飞逝的雪景。老焉和猴子说的没错。三公斤黄金,在末世前是一笔巨款,但在这物资极度匮乏、管控严格、通货膨胀(以物易物和票证体系下的隐性通胀)的南方,购买力大打折扣。它或许能让他们在新泰省换取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或许能支付一些必要的“信息费”或“手续费”,但想要支撑他们在新泰省城(郭伟父子所在的核心城市)活动、寻找绫子、并为自己和兄弟们谋划一个相对稳妥的退路或立足点,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省着点用。”陈默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他深知,在情况不明的新环境里,黄金是他们最后的底牌和润滑剂。用一点,少一点。必须花在刀刃上。

也正是出于这种“居安思危”和“财不露白”的考虑,他们在山中市时,宁可冒着燃油紧缺的风险不去官方兑换点,也没有动用黄金。

他们怕被盯上,怕“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在电站,他们是规则的制定者和维护者之一。在这里,他们是需要小心翼翼遵守规则、甚至钻规则空子的外来者。

车辆在沉默中行驶了四百多公里,穿越了崎岖的山路和冰冻的公路,进入了“镇南省”境内。这是一个在地图上位于新泰省东北侧、同样属于政府目前能够管辖到的南方重点省份,但据说资源禀赋和秩序恢复程度不如新泰。或许是因为镇南省多山,缺乏耕地的缘故。

根据路线图,他们需要在镇南省的一个名叫“林邑”的市郊大型服务区进行最后一次可能的补给和休整,然后一鼓作气进入新泰省界。

当“林邑服务区”的指示牌出现在视野中时,天色已经再次变得昏暗。服务区的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个规模远比之前路上所见要庞大得多的建筑群,灯火通明(军方的探照灯和大量篝火、车灯的光亮),人声、车辆引擎声隐约传来,透着一股与沿途死寂截然不同的、混杂着生机与躁动的气息。

更引人注目的是服务区旁边那片被简单平整过的巨大空地。那里停满了车辆,密密麻麻,犹如一个巨大的露天停车场。大多数车辆和他们一样,是经过各种匪夷所思改装的卡车、货车、越野车,焊接着防撞栏、货架,涂着斑驳的伪装色,风尘仆仆,充满了挣扎求存的痕迹。

但在这片“平民”车辆的海洋中,却停泊着几艘极其扎眼的“豪车”。

陈默的视力极佳,隔着老远,他就看到了那几辆车。当他的目光聚焦过去时,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连呼吸都似乎停顿了半拍。

其中一辆,是方头方脑、棱角分明、宛如钢铁堡垒般的乌尼莫克 U5000。全地形轮胎比普通越野车的轮子大上一圈,高大的车身涂着哑光军绿色,车顶加装了厚重的行李架和探照灯,车身侧面隐约可见加固的防滚架和射击孔改造的痕迹。尽管车身上也覆盖着冰雪泥垢,但那副铁血硬汉的气质和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底子,隔着几百米都能感受到。

而更远处,另一辆车则让陈默的心跳都漏了一拍。那是一辆体型更为庞大、造型更加凶悍、宛如陆地巡洋舰般的巨型越野车——派拉蒙·掠夺者,顶级军用级别防爆越野车。

那魁梧到夸张的车身,厚重得令人发指的全地形装甲,高耸的底盘,以及车头那狰狞的防撞铲和疑似遥控武器站的凸起……这玩意儿根本不是民用车辆,更像是从某个大国特种部队仓库里直接开出来的移动堡垒!它静静地趴在那里,就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散发着无声而强大的威慑力。

“我……我滴个乖乖……”猴子也看到了,眼睛瞪得溜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乌……乌尼莫克?还有那个……那是掠夺者吧?这他娘的是谁的车?怎么停在这儿?”

老焉更是看得眼睛发直,喉结上下滚动,喃喃道:“这要是咱们的……这要是咱们的……去他娘的新泰省,直接开回电站……”

就连一向对身外之物不太在意的骡子(司机),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低声说:“好车……真他妈是好车。这得烧多少油?”

陈默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有些发热。一种混合着极度羡慕、强烈占有欲和一丝野性的冲动,如同电流般窜过他的脊椎。在末世,一辆性能卓越、坚固可靠的车辆,不仅仅是交通工具,更是生存保障、是战力的延伸、是尊严和安全的象征。电站的那几辆改装车已经算不错了,但和眼前这两头钢铁巨兽比起来,简直就是玩具!

有那么一瞬间,一个极其大胆、甚至疯狂的念头划过陈默的脑海:抢过来!

他们现在人困马乏,资源紧张,前途未卜。如果能有这样一辆车……他们的机动性、防御力、生存能力都将得到质的飞跃。去新泰省寻找绫子的路程会安全顺利得多,将来即使遇到麻烦,也有更强的周旋甚至突围能力。

这个念头是如此诱人,带着末世生存法则中最原始、最直接的那一面——弱肉强食,资源夺取。

但仅仅是几秒钟后,沸腾的血液就迅速冷却下来。陈默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

抢?怎么抢?能拥有这种级别车辆的人或势力,会是易于之辈吗?看看那辆派拉蒙掠夺者,那根本就不是普通势力能搞到手的东西。车主或车主背后的力量,绝对非同小可。服务区灯火通明,人员复杂,看似混乱,但往往潜藏着无形的秩序和规则。在这里动手,无异于火中取栗,甚至可能捅了马蜂窝,引来他们根本无法抗衡的势力。

而且,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低调、安全地到达新泰省,找到绫子。节外生枝,尤其是为了并非当前生存绝对必需品的“奢侈品”去冒险,是极其不明智的。

“看看就好。”陈默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自嘲,“那不是咱们现在能碰的东西。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老焉和猴子闻言,也都从最初的狂热中清醒过来,悻悻地收回了目光,但眼神里的羡慕和渴望却难以完全掩盖。

车队缓缓驶入服务区范围。这里果然比沿途任何地方都要“繁荣”。除了官方设立的严格管制的燃油、物资兑换点(排着长队)外,周边空地上自发形成了大片杂乱但热闹的“灰色区域”。有人用破布支起小摊,交换着各种零碎物品;有人围着火堆烤火,低声交谈;形形色色的人物穿梭其中,有衣衫褴褛的流民,有神色警惕的小团队,也有少数衣着相对整齐、带着护卫、明显身份不同的人。

而那几辆豪车周围,则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片“真空区”。没有人轻易靠近,但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扫向那里,充满了敬畏、嫉妒和探究。

陈默将车停在一个相对偏僻但视野开阔的角落。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尤其是那几辆豪车附近的动静。

“猴子,你和骡子带兄弟们留在车上,看住东西。”陈默吩咐,“老焉,宋大侠,跟我下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搞点消息,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给车加点‘料’。”他所谓的“料”,自然是看看黑市或者私下有没有可能用更低代价换到燃油或其他必需品,而不是去官方兑换点消耗所剩无几的黄金。

两人下了车,紧了紧衣领,汇入了服务区嘈杂的人流之中。而那两辆静静停放的乌尼莫克和派拉蒙掠夺者,就像两块巨大的磁石,虽然陈默命令自己不去想,但它们散发出的诱惑力,却如同背景辐射般,持续不断地干扰着他的心神。

在这资源匮乏的末世,极致的性能与奢华,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危险的力量展示。而陈默知道,自己必须克制住对这种力量的渴望,专注于眼前更现实、更紧迫的目标。

只是,那颗名为“贪婪”和“慕强”的种子,一旦被种下,就会在心底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