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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陈默的车队终于随着缓慢挪动的车流,驶出“东广省山中市南”的高速出口时,时间已经是次日下午。天空是一种永恒的铅灰色,零下二三十度的寒风依旧刺骨,但比起北方动辄零下五六十度的酷寒,这里的空气似乎……勉强能称得上“温和”了。至少,暴露在外的皮肤不会在几分钟内就彻底失去知觉。

出口处并非想象中的繁华或混乱,而是一个规模庞大、秩序森严的军事管制区。巨大的指示牌、铁丝网、沙袋工事、来回巡逻的士兵、以及远处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低矮建筑群,构成了一幅冰冷而高效的画卷。

他们的车辆被引导进入一个巨大的、由多个废弃停车场改建的检查广场。广场上停满了各式各样风尘仆仆的南下车辆,空气中弥漫着燃油、汗水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气息。穿着厚重军大衣或制式棉服的工作人员大声呼喝着,维持秩序,逐一盘查下高速的人员车辆。

轮到陈默他们时,过程比预想的要“顺利”。或许是因为郭伟安排的那个“退伍军人协调小组”的身份在前方检查站已经备案,或许是因为他们主动上交了大部分武器(仅剩的隐藏部分未被发现),也或许只是这里的流程已经高度标准化。士兵核对人数、检查车辆基本信息、简单询问南下目的(陈默依旧沿用寻找亲人兼做生意的说法),然后便递过来两张纸。

一张是盖着“山中市外来人口临时管理委员会”红色印章的《外来人员行为规范及安置须知告知单》。

另一张则是印刷粗糙、但标注相对详细的《山中市缓冲区及市区简易地图》。

“拿好!仔细看!尤其是告知单,违反上面任何一条红色禁令,后果自负!”发放告知单的士兵面无表情,声音像冻硬的石头,“沿着指示牌去缓冲区报到点登记!车辆可以开过去,但进入缓冲区后必须停放指定区域,不得擅动!”

陈默道谢接过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将车开到旁边一个相对空旷的角落停下。他需要先弄清楚,他们即将踏入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他首先展开那张《告知单》。纸张粗糙,油墨味浓重,但上面的内容却触目惊心。

入眼之处,首先是一排用加粗鲜红字体印刷的“格杀勿论”条款,像一道道血淋淋的警戒线在冲击着他们的内心:“为维护本市基本秩序,保障绝大多数守法民众安全,以下行为,一经查实,无需审判,巡逻军警有权将其当场击毙:一、持械(含冷兵器)拦路抢劫、入室抢劫、强奸、绑架、故意杀人等恶性暴力犯罪。

二、盗窃公共或私人财物,数额超过‘基本生存保障线’(具体标准由管委会每日公布)者。

三、故意纵火、爆炸、投毒,危害公共安全者。

四、聚众闹事、冲击管理机构、抢夺物资仓库、煽动暴乱者。

五、故意传播恶性传染病(如未申报之严重冻疮坏死、烈性呼吸道疾病等)或制造、散播重大谣言,引发恐慌者。

六、拒不服从官方做出的军事管制命令,暴力抗法者。

七、非法持有、私藏制式枪支、爆炸物、剧毒化学品等严重违禁品者。”

每一条“杀”字的后面,他都仿佛能闻到那一丝丝的硝烟和血腥味。这不是法律条文,这是乱世用重典的生存法则,简单、粗暴、不留任何余地。

陈默的心往下沉了沉。如果按照这张告知单上的内容来看,这意味着,在这里,任何行差踏错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但同时,这种极端的高压,或许也是这片区域能在末世中维持基本秩序、没有彻底沦为弱肉强食丛林的原因。

他继续往下看,是关于“缓冲区”的具体管理规定:“缓冲区(临时安置区)说明:1. 区域:本市于高速出口周边征用改造了超过一百二十个居民小区及部分公共建筑,设立联合缓冲区,总面积约xx平方公里,可容纳外来人口约xx万。具体范围见附图。

2. 报到与审查:所有外来人员下高速后,必须立即前往指定报到点(地图标注),向‘军管委’工作人员登记个人信息、来源地、南下目的、携带物资等,并接受初步安全审查(包括身份核实、健康筛查、危险品排查等)。审查通过后,发放‘临时身份识别卡’(纸质)。

3. 住宿安排:

A. 保障房:可凭自身携带的‘有效硬通货’(黄金、珠宝、未过期的特殊药品、高价值技术资料等)或‘房票’,在缓冲区物资兑换点按当日牌价兑换‘保障房居住资格’(房票)。凭房票可在指定小区内,根据人数分配经过基础防寒改造,加装了保温层、提供小型蜂窝煤炉定额配给的单元房。

房屋仅有使用权,不得转让、转租。

b. 集中安置点:无力或不愿兑换保障房者,可前往指定的集中安置点,如:改造后的体育馆、学校礼堂、大型仓库等)。提供通铺或地铺位置。

备注:人数众多,环境嘈杂,仅提供最低限度的公共取暖(大型煤炉)和公共卫生间。需自行解决寝具。

c. 特殊情况:具备特殊技能(如医生、工程师、熟练技工等)且通过审核者,可申请进入‘技能人才周转公寓’,条件稍好。

4. 生活与劳动:

A. 缓冲区实行‘以工代赈’基本政策。所有具备劳动能力者,必须按照军管委每日公布的工作安排,参加指定的集体劳动(如清雪、基建、物资搬运、环境卫生、小型生产等)。

b. 劳动报酬以‘劳动工分’或‘基础粮票\/饭票’形式发放,用于在缓冲区指定食堂或兑换点换取每日基本食物。不劳动者不得食(老幼病残有基本救济口粮,但极少)。

c. 在通过安全审查,并获得‘市区临时通行证’后,方可离开缓冲区,进入市区范围。

持有通行证者,可不参加缓冲区强制集体劳动,但需自行在市区寻找工作(机会有限)或经营小生意(需执照),以获取‘市区流通粮票’或物资养活自己。

5. 物资管理:缓冲区实行严格的物资配给和管制。私人携带的粮食、燃油、药品等,需在报到时申报。超额部分可能被征收或强制以较低牌价兑换为专用票证。禁止私人粮食交易(黑市存在,风险极高)。

6. 其他:遵守宵禁(晚10点至早6点不得外出),配合人口普查,保持环境卫生,举报可疑行为……违者视情节处以劳役、扣减口粮、驱逐出缓冲区等处罚。”

陈默放下告知单,又展开那张地图。地图上,用不同颜色和粗糙的线条标出了高速出口、缓冲区范围(一片巨大的、囊括了许多小区名称的区域)、报到点、物资兑换点、集中安置点、食堂、医疗点、甚至还有用虚线标出的“建议巡查路线”和“警戒线”。整个缓冲区,就像一个功能齐全但冰冷无比的巨型工厂或军营,规划清晰,管理森严。

他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缓冲区……难民营。尽管用了“保障房”、“安置区”这样相对温和的词汇,但本质就是过滤、管控和廉价劳动力蓄水池。

“默哥,咋说?”老焉凑过来,看着告知单上密密麻麻的条款和地图上那片巨大的区域,脸色也不好看,“这地方……规矩比咱们电站多十倍不止。还得干活换吃的?咱们剩下的那点金子,难道又要拿去换那个什么‘房票’?”

这正是陈默最纠结的地方。

他不想在缓冲区浪费太多时间。按照告知单上的流程,报到、审查、等待分配……就算一切顺利,恐怕也要耽搁好几天。如果想住进条件稍好的“保障房”,而不是去挤上千人的体育馆地铺,就需要动用他们仅剩的黄金去兑换房票。而进了保障房,按照规矩,很可能就要被编入劳动队伍,每天从事指定的工作来换取那点仅够果腹的粮票。

时间,他们耗不起。绫子的预产期一天天逼近。每多耽搁一天,不确定性就增加一分。

而黄金,更是他们如今最宝贵的战略资源。在北方,黄金是硬通货。在这里,黄金依然是硬通货,但它的购买力被严格管控的“牌价”所限制,且必须通过官方渠道兑换成各种“票证”才能使用。用一点就少一点。如果在这里为了换取稍好一点的居住条件和免于强制劳动,就把剩下的金子大量消耗掉,那么到了市区,甚至将来去往新泰省,他们将更加捉襟见肘。

难道,又要用钱买路?

陈默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车厢地板某处不起眼的夹层——那里藏着他们最后的本钱,几根沉甸甸的金条和两件最易脱手的小件古董。冰凉的触感仿佛透过车体传来。

用黄金打通关节,快速通过审查,拿到市区通行证,然后离开这个巨大的“过滤池”,直接进入市区寻找郭伟的关系,或者自己想办法先前往新泰?

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但风险同样巨大。这里的“军管委”工作人员,是否能用钱买通?郭伟那个“郑处长”的名头在这里是否依然好用?如果操作不当,不仅金子可能打水漂,还可能因为“行贿”或“身份可疑”惹上更大的麻烦。

另一种选择,是遵守这里的规则。用少量黄金换取最基本的保障房资格(甚至就去挤集中安置点),然后参加劳动,慢慢等待审查通过,申请市区通行证。这样最安全,也最符合“规矩”,但耗时最长,不确定性也高。

寒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检查广场上,更多的车辆和疲惫不堪的人们正在涌入,广播里反复播放着报到须知和禁令条款。

陈默感到一阵熟悉的、在北方雪原中面对绝境时的决断压力,但这一次,压力来自人类自己构建的、冰冷而复杂的秩序高墙。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宋平衡依旧闭目靠在座椅上,仿佛对外界的一切漠不关心。老焉和猴子则眼巴巴地看着他,等待他的最终决定。

“走。”陈默最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先去报到点。看看情况再说。”

车缓缓启动,沿着地上粗糙的箭头指示,驶向那片由无数楼房、铁丝网和红色标语构成的、名为“缓冲区”的庞大领域。

前途未卜,资源有限,时间紧迫。在这末世南方的大门内,第一道真正的考验,不是严寒或野兽,而是这庞大、精密而冰冷的生存管理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