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十五天的南下倒计时,像悬在电站上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整个基地的气氛在有条不紊的备战中,多了一丝紧绷和离别的暗流。
南行队伍的规模,陈默反复斟酌。人多势众固然安全,但目标也大,消耗剧增,在情况不明的南方,过多的武装人员更容易引发他人对他们的警惕甚至冲突。最终,他定下了“精干、低调、目的明确”的原则。
他从全体队员中,筛选出了十个人。筛选标准并非单纯看战斗力,而是综合了意愿、背景和潜在用途。
有三个人是早就向往南方的。一个是末世前在南方打过工的年轻汉子,对那边地形气候相对熟悉,一口带点口音的普通话也算是个掩护。另一个是家中老小可能逃往南方的方向,他一直心存侥幸想去寻找。第三个则纯粹是对“新社会”、“秩序”充满憧憬的年轻人,相信南方有更好的生活。
有四个人是各个岗位上的好手,冷静、服从、有一定自保能力,且对电站和陈默个人忠诚度很高。他们是作为基础护卫和劳力入选的。
剩下的三个,则各有“特长”。一个以前是跑长途的司机,对车辆维护和复杂路况有经验;一个懂点简单的机械维修和电工;最后一个则是个沉默但观察力极强的特种兵出身,擅长追踪和野外生存。
这支十人小队,加上陈默本人,以及作为“特殊保镖”的宋平衡,原本就是计划的全部核心。但消息传开后,老焉和猴子坐不住了。
指挥室里,老焉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默哥!你必须带上我!我老焉虽然年纪大了点,但还能打,能干活!这一路南下,吃喝拉撒、跟人打交道、打听消息,哪样我不比你那些毛头小子强?再说了,”他压低了声音,眼睛瞟向临时牢房的方向,“那姓宋的是什么人?豺狼!带上他,就等于带上一颗不知道啥时候炸的雷!我得去,我得帮你盯着他!万一他有什么异动,我老焉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得先崩了他!”
猴子在一旁帮腔,抓耳挠腮,急切之情溢于言表:“是啊默哥!我也去!我机灵,腿脚快,探路放哨打听消息最拿手!南方啊,听说恢复得跟以前差不多,我猴子这辈子还没去过那么远那么好的地方呢!让我开开眼!我保证听话,不给你添乱!还能帮你跑腿办事!”
陈默看着眼前这两个最早跟随自己的老兄弟。老焉精明市侩,有时嘴碎,但关键时刻靠得住,对电站里里外外的人情世故门清。猴子机敏跳脱,有时候不太着调,但忠诚和那股子灵劲儿是独有的。他们确实能提供队伍里缺少的一些能力。
但南下并非旅游,危险重重。陈默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赵铁柱在一旁沉声道:“ 陈老大,老焉和猴子跟您时间最长,了解您的习惯,也最值得信任。有他们在,队伍内部协调和应对突发状况,确实能多一份保障。电站这边,有我和老张、老枪在,加上现有的防御体系和人员,只要不主动招惹大麻烦,守住家业没有问题。”
老枪也闷声道:“默哥,带上他们吧。家里你放心,有我们在,乱不了。”
陈默的目光扫过赵铁柱、老张、老枪等人坚定而支持的眼神,又看了看老焉和猴子焦急期盼的脸。他知道,兄弟们不仅仅是想去南方“看看”,更是担心他的安危,想尽自己的一份力。
终于,他缓缓点了点头:“好。老焉,猴子,你们俩跟着。但有几条规矩必须记住。”
老焉和猴子立刻挺直腰板,眼睛放光:“默哥你说!”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南边情况不明,任何擅自行动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第二,管住嘴巴。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尤其是关于电站的真实情况和我们的底细。”
“第三,收起你们在电站的那套做派。低调,再低调。我们是去找人、探路、做生意的普通幸存者小队,不是去炫耀武力的。”
“能做到吗?”
“能!”两人异口同声,拍着胸脯保证。
最终,南行队伍定为:陈默(首领)、宋平衡(特殊保镖)、老焉(外务协调)、猴子(侦察通讯兼跑腿),外加那十名精挑细选的队员。共计十四人。一支不算庞大,但人员构成复杂、各有所长的小型队伍。
队伍确定下来,物资准备立刻紧锣密鼓地展开。
武器方面,以隐蔽和实用为主。每人配发一把手枪和少量弹药,主要用于防身和应付极端情况,大部分弹药由老焉统一保管在车身隐藏夹层里。冷兵器则是标配,砍刀、匕首、磨尖的钢钎,宋平衡则被允许使用他习惯的那柄长剑。
他们没有携带长枪和重火力,一是为了低调,二是考虑到南方存在的武器管制。
交通工具选择了两辆经过加固和伪装的硬派越野车,以及两辆在车头加装了铲雪铲,装载着他们所需的大部分物资和备用零件的厢式货车。车辆都进行了防滑和防寒处理,他们现在的油料储备充足所性打算一路不停车,在车上备了不少的汽柴油。还带上了末世宝贵的备件和维修工具。
物资是重中之重。除了足够十四人消耗一个月的压缩干粮、料理包、冻大饼、罐头等食品外,御寒衣物、棉被等基本生存物资他们也带了不少。
除此之外,陈默他还专门在车里藏了用于交易的“硬货”。
那批从魔都搜刮的黄金,他带了三十公斤,这些黄金,被他命人熔铸成大小不等的标准金条和金块,部分制作成带有旧时代银行印记的金币样式,方便携带和交易。除了答应给宋平衡的十公斤(单独封装),另有二十公斤作为陈默此行在南方活动、打通关节、采购物资的资本。此外,还挑选了几件体积小、价值高、容易脱手且不太扎眼的古董(如玉器、小型青铜器、名家书画扇面等),用防潮防震材料小心包裹。
身份伪装和情报准备也在同步进行着,他们编造了一个相对合理的故事:来自北方某小型聚居地的幸存者队伍,首领(陈默)前往南方寻找失散怀孕的妻子,并希望能回归到南方已经恢复了的“秩序”中。
电站的防御和内部管理安排,是陈默托付的重中之重。
他召集了赵铁柱、老张、老枪,以及另外三位电站高层(分别负责生产维护、内部治安和后勤分配),进行了一次长时间的闭门会议。
“我走之后,电站就交给你们了。”陈默的声音平静,但带着千钧重量,“老赵,防卫和整体战略,由你总负责,有决断之权。老张,生产和内部协调,你多费心。老枪,行动队和对外警戒、巡逻,你盯紧。你们三位,”他看向另外三位高层,“各司其职,遇事多商量,但最终听从老赵的统一指挥。”
他铺开地图,手指点着电站周边的几个区域:“这段时间,收缩防御圈。非必要,不扩大搜索范围。重点保障水电站核心设施的安全运转。减少与其他已知势力的接触,除非对方主动挑衅或有明确的、对我们有利的交易意向。一切以稳为主,保存实力,等我回来。”
赵铁柱目光沉凝,用力点头:“首领放心,家交给我们,绝不会丢。我们会像你在的时候一样,守好这里。”
老张推了推眼镜,缓声道:“物资和生产(捕鱼,室内种植、棉被,棉衣缝纫。)计划已经做了调整,我们现在的物资,足够我们支撑半年以上。内部管理细则也重申了,会确保我们基地内部的公平和效率。默哥,你安心去做你该做的事。”
老枪没说话,只是重重地捶了捶自己的胸膛,眼神里的决心说明了一切。
会议最后,其他高层陆续离开,只留下会留守电站的赵铁柱、老张、老枪这三个最核心的兄弟。指挥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炉火的光映在几人脸上,明暗不定。
陈默沉默了片刻,拿起桌上的水壶,给每人倒了一杯茶水。没有酒,就以水代酒。
他端起杯子,没有看其他人,目光落在晃动的水平面上,声音低沉了下去,带上了一种男人之间罕见的、近乎托孤般的郑重:“老赵,老张,老枪……兄弟这一趟南下,归期未卜,前路难料。电站这个家,交给你们,我一百个放心。”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道:“除了这个家……我还有件私事,想拜托你们。”
三人都坐直了身体,神色肃然。
陈默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苏晚晴、雪儿,小雅她们几个,我不在的时候,请你们……多照看着点。”
他没有明说,但在座的都懂。苏晚晴等女是他的女人,几个没有男人在家的漂亮女人,如果没有人照顾,有人对她们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她们都是女人,在这世道里,不容易。”陈默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我不求特殊照顾,只希望……别让她们被人欺负,受了委屈,能有个说理、撑腰的地方。万一……我是说万一,我回不来了……”
“默哥!”老枪猛地出声打断,眼圈有些发红,“你别说不吉利的话!你一定能回来!”
赵铁柱按住老枪的肩膀,看向陈默,眼神坚定如铁道:“陈老大,你的女人,就是我们的嫂子。电站里的女人,只要是安分守己的,都是我们这个集体的成员。只要我们在,只要电站还在,就绝不会让她们无缘无故受人欺辱。这点,你完全可以放心。”
老张也缓缓点头,声音沉稳:“默哥,安心去办你的事。家里一切,有我们。等你带着绫子妹子和小侄子(女)平安归来。”
陈默看着眼前三张写满忠诚和担当的脸,胸腔里涌起一股热流。末世之中,能有这样一群可以将后背和家小相托的兄弟,是何其幸运。他举起水杯:“什么都不说了。以水代酒,敬兄弟!”
“敬兄弟!”四人碰杯,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水滑入喉中,却点燃了胸中豪情与责任的火。
最后几天,陈默几乎住在了车库和仓库,亲自检查每一件装备,核对每一份物资清单,与每一个南行队员单独谈话,了解他们的想法,强调纪律,鼓舞士气。
他去看了看林老师。她正在后勤仓库帮忙整理废旧布料,看到陈默,显得有些手足无措。陈默只是简单说了句:“好好干,电站需要踏实做事的人。”林老师她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眼神里有了一丝光亮。
出发前夜,电站举行了一个简单却不失郑重的饯行。没有盛宴,只是每个人分到了一点难得的肉干和蔬菜汤。陈默站在众人面前,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只是举起水碗,朗声道:“守好家,等我回来!”
“守好家!等默哥回来!”震天的呼应声中,夹杂着对远行者的祝福和对家园的誓言。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陈默独自站在电站最高的水塔上,俯瞰着黑暗中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他的堡垒,他的责任,也是他的牵挂。
南方,绫子,未出世的孩子,未知的秩序与危险,还有身边那把名为宋平衡的双刃剑……
一切都已就绪。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次日黎明时分,两辆越野车和两辆货车组成的车队,在弥漫的晨雾中,缓缓驶离了电站坚固的大门,向着南方,向着未知与希望并存的漫漫长路,驶去。
家园在身后渐渐模糊,而前路,正被朝阳染上一片莫测的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