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与赵铁柱并肩走向电站西北角那处被钢筋铁笼重重围困的废弃水泵房。脚下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寒风卷起雪沫,打在脸上冰凉刺骨。此处僻静,远离主生活区,只有必要的看守岗哨和隐蔽的监控线路,将这里与电站的核心部分既隔离又紧密相连。
距离那扇厚重的加固铁门还有十几步远时,陈默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微微侧头,似乎在倾听什么,又像是在思考。赵铁柱也跟着停下,投来询问的目光。
就在这时,得到他们过来消息的老焉,也裹着厚棉袄,从另一条小路匆匆赶了过来,手里还夹着半截烟。“默哥,老赵,这就准备进去会会那位大侠了?”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落在水泵房那冰冷坚固的外墙上,沉吟片刻,忽然转向老焉,问道:“老焉,中村他老婆……最近怎么样?”
老焉被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陈默指的是那个被他们从外面带回来、名叫“松泽雅美”的日本女人。她丈夫中村是个怯懦的工程师,当初依附于他们,被陈默的团队所吸纳,做一些技术辅助工作。
他老婆倒是温顺听话,被带到发电站后便一直安分守己,甚至在几次集体劳动中表现得很勤快,加上容貌清秀,身材娇小,颇有几分惹人怜爱的异国风情。
“她啊?”老焉吸了口烟,揣摩着陈默的意思,“挺老实的,让干啥干啥,不吵不闹。中村那小子倒是捡到了宝,有这么个乖巧听话的老婆。默哥,你问她是想……?”
陈默嘴角勾起一丝含义不明的弧度,目光重新投向水泵房:“我们总得搞明白,里面这位宋大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喜欢什么?在乎什么?是贪财,还是好色?是追逐权力,还是看重虚名?或者……真有什么更高远的追求?”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冷静的算计:“是人,就总归得有个爱好,有欲望,有软肋。无欲无求的人……是非常可怕的。因为那意味着你几乎无法用常规手段影响他、控制他,甚至与他交易。”
赵铁柱眼神一凛,明白了陈默的意图。这是要投石问路,试探宋平衡的底细和弱点。
老焉更是眼珠一转,嘿嘿低笑起来:“默哥你是想……用美人计?让那个日本女人去……探探路?”
“不完全是‘计’。”陈默纠正道,目光锐利,“是观察,是接触。中村和他老婆,有儿子。一个有儿子的日本女人,会表现的足够听话。并且她本人也足够聪明,能听懂中文,会说一些中文。你告诉她,”他对老焉招了招手,老焉会意地凑近,陈默在他耳边低声交代起来。
“你去当这个‘恶人’。就说是你的意思,或者说是电站的规矩——新来的、没有明确贡献的‘客人’,需要有人‘伺候’,以示‘款待’。你指派松泽雅美她去负责宋平衡的日常起居,送饭、打扫、换洗被褥之类的。让她多用日语和宋平衡说话,假装自己不太会中文,或者只会简单的词句。这样既能降低宋平衡的戒心,也能让他在不经意间,透露出更多真实的信息。”
陈默的声音很轻,但条理清晰:“重点是,让松泽雅美她多观察,多倾听。宋平衡对食物有什么偏好?对干净的环境是否在意?他是否关心外面的消息,还是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会不会对松泽雅美这样的“年轻”女性产生兴趣?哪怕只是一丝好奇或怜悯?又或者,他会不会主动打听电站的情况,打听我们的实力和目的?甚至……他会不会试图从松泽雅美这里套话,或者展现某种拉拢?”
“松泽雅美她要做的,就是表现得温顺、无害、甚至有点胆小怯懦。适当的时候,可以透露一些无关紧要的、甚至是我们故意放出的消息。主要目的,是摸清楚宋平衡的脾气、喜好,以及……他内心最看重的东西。只要他有在乎的,无论是物质还是精神上的,我们就能找到突破口。”
老焉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一种“我懂我懂”的坏笑:“明白了,默哥!这就叫‘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攻心为上!放心,这事交给我来办,保证办得妥妥帖帖,让那位宋大侠舒舒服服,不知不觉就漏了底!”
他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凑得更近,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男人间心照不宣的暧昧,对陈默道:“对了默哥,那个惠子(中村女儿)……你也有日子没去‘关照’了吧?自打从火车站回来,你一直忙着罐头和那位大侠的事。要不要……我晚上让她洗干净了,在老地方等你?也让她向你‘汇报汇报工作’嘛!”
老焉口中的“老地方”,指的是陈默住所楼下、专门隔出来的一间相对独立、隔音较好的小房间。这算是陈默一个半公开的“私密空间”。他虽然不惧苏晚晴等几女,但毕竟要顾及她们的感受和面子,所以这种与其他女人的露水情缘,通常都安排在那里,算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金屋藏娇”。
听老焉提起惠子,陈默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那个小女人柔顺的眉眼、温婉的姿态和在某些时刻极尽迎合的服侍。他并非沉迷女色之人,但在末世巨大的压力和责任之下,偶尔也需要一种简单直接的宣泄和放松。而惠子那种来自异国的、截然不同的柔顺与听话,确实能带来一种别样的征服感和片刻的逃离。
他笑了笑,没有虚伪地推拒,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行啊。还是老规矩,让她去楼下等着吧。”
老焉嘿嘿一笑:“得嘞!我待会就去安排!”
陈默挥挥手,示意他先去办正事。老焉掐灭烟头,转身快步离去,显然是去安排松泽雅美和惠子“执行任务”了。
赵铁柱站在一旁,对陈默与老焉之间的这番对话并未流露出任何异样神色。在末世挣扎求存的团体里,尤其是他们这种武力主导的团队,首领享有某些特权几乎是默认的规则,只要不影响整体团结和正事,无人会置喙。他自己虽不好此道,但也理解陈默肩上的压力。
“日本女人啊……”陈默看着老焉离去的背影,忽然感慨似的低声说了一句,“柔顺,听话,伺候人倒是有一套。怪不得老话说什么,‘娶日本老婆,请中国厨子,雇英国管家’。现在看来,日本人……也就这点好了。”
这话里带着几分男人式的评头论足,也有一丝身处权力位置、审视可利用资源的冷静。赵铁柱听了,只是微微点头,没有接话。
陈默收回思绪,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水泵房上。美人计只是试探的第一步,是外围的软性接触。真正的硬仗,还需要他和赵铁柱亲自去打。
“走吧,老赵。”陈默整了整衣领,脸上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和锐利,“我们先不进去了。等老焉那边安排好了,中村他老婆‘工作’一段时间,我们看看‘效果’,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现在进去,无非还是威逼利诱那一套,效果有限。”
赵铁柱点头:“是。先观察,后动手。”
两人转身,离开了这个冰冷坚固的囚笼。风雪依旧,但一场针对宋平衡的、更加精细和耐心的“攻心战”与“评估战”,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而那个名叫松泽雅美的日本女人,则成了一枚被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她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多地,激起宋平衡内心深处的涟漪。
当天下午,在老焉的“安排”下,中村他老婆松泽雅美被带到了水泵房外。她穿着一身干净的、但不算厚实的棉衣(刻意显得有些单薄可怜),手里提着一个装着温水、干净布巾和简单食物的篮子,低眉顺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紧张。
看守的队员得到指示,没有过多为难,只是例行检查了篮子(确认没有危险物品和多余食物),便打开了外层钢栅栏门,示意她进去。
松泽雅美她深吸一口气,对守卫们微微鞠躬(一个习惯性的日式礼节),然后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那道厚重铁门后的世界。
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落锁声沉闷。她站在昏暗的囚室内,适应了一下光线,才看清那个坐在铁架床边的男人。
宋平衡似乎早已察觉到有人进来,他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松泽雅美身上。手上的镣铐在昏黄灯光下反射着微光。他看起来比刚被抓时清瘦了一些,但眼神依旧沉静,没有太多囚徒的颓废或戾气。
按照老焉的嘱咐,松泽雅美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怯生生地走到小桌边,将篮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一碗温热的糊状食物、一份辛辣的土豆粉和一份牛肉罐头,一小碟咸菜,一杯清水。然后,她拿起一块干净的湿布,开始默默擦拭房间内唯一的小桌和床沿。
她故意放轻动作,显得小心翼翼,偶尔用眼角的余光快速瞟一眼宋平衡。
宋平衡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移动,带着审视,但并未出声。
房间里的空气凝滞而微妙。只有湿布擦拭桌面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松泽雅美她才似乎鼓足了勇气,用磕磕绊绊、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小声说道:“先生……请、请用饭……” 说完,她立刻低下头,像是害怕被责备。
宋平衡看了看桌上的食物,又看了看这个显得格外柔弱惶恐的异国女子,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拿起勺子,开始慢慢吃饭。动作不疾不徐,即使身处囚笼,依旧带着一种奇特的从容。
松泽雅美擦完桌子,退到墙角,垂手站立,仿佛在等待吩咐,又像是无处可去。
宋平衡吃了几口,忽然停下,看向她,用清晰的中文问道:“你是日本人?”
松泽雅美似乎吓了一跳,肩膀一缩,点了点头,然后用日语小声回答了一句:“はい……(是的)”
“怎么在这里?”宋平衡继续问,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松泽雅美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用夹杂着日语单词的破碎中文,断断续续地解释:她和丈夫原来是游客,被大雪困住,被电站的人救了,丈夫懂技术,留下干活,她……她就帮忙做些杂事。今天是……是上面安排她来照顾“客人”。
她刻意强调了自己的“被迫”和“服从”,显得楚楚可怜。
宋平衡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表示相信或不信。他只是看着松泽雅美,那双沉静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松泽雅美被他看得有些心慌,连忙低下头,掩饰眼中的一丝不安。
“他们……让你来,做什么?”宋平衡换了个问题。
“送饭……打扫……照顾先生……”中村老婆小声回答,“我……我只做这些。”
宋平衡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外面……现在怎么样?电站里,还太平吗?”
这个问题,让中村老婆心中一紧。她知道,试探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