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置阵地!”严铁舟低声下令。
两名背负金属箱的队员立刻在入口外一处相对开阔的背风坡地停下,迅速打开箱子,开始组装设备。那是一个半人高的、由多个金属圆柱体和复杂线路板构成的古怪装置,表面同样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在灰暗的光线下微微闪烁。
另外两名持枪队员则占据了附近的制高点,枪口对准山谷入口。其他人也各自散开,形成防御阵型。
文博士将终端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快速敲击着键盘,与那“秩序场发生器”建立连接。屏幕上,代表山谷力场强度的曲线疯狂跳动,已经达到了危险阈值。
“周莱清,”严铁舟看向我,目光冷峻,“你和我,还有阿虎、阿豹,我们四个进去。你负责感应和反馈,我们负责保护和应对突发情况。记住,跟紧我,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行动,不许触碰任何东西!”
他点了两名最精悍的成员,阿虎和阿豹。两人都是沉默寡言的类型,眼神如同冰冷的岩石,听到命令,只是默默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和武器,对我点了点头。
“是。”我紧了紧手中的感应器,深吸一口气。
“文博士,随时报告力场变化和发生器状态。”严铁舟最后叮嘱了一句,然后对我一挥手,“走!”
我们四人,呈一个松散的菱形队形,小心翼翼地朝着那被灰黑色雾气笼罩的山谷入口走去。
经过清道夫改造,这里的环境简直天翻地覆。跨过那些乱石,真正进入山谷的瞬间,我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耳边的低语声骤然变得清晰!眼前的光线也瞬间昏暗下来,雾气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十米!
手中的感应器猛地一震,屏幕上的数值疯狂飙升,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力场强度急剧升高!干扰加剧!”耳机里传来文博士紧张的声音,“周莱清,报告你的感知!”
我强忍着那股直冲脑门的眩晕和恶心感,集中精神,试图去“感应”山谷深处那“镜魇”的存在。果然,在层层迷雾和混乱力场的包裹下,我能隐约感觉到,在正前方大约百米外,有一个冰冷、扭曲、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熟悉感”的源头!
“感应到了……在正前方,大约一百米……能量很混乱,但核心……确实有一丝……很奇怪的‘秩序’残留,被扭曲得很厉害……”我断断续续地通过通讯器报告。
“收到。继续前进,保持感应。‘秩序场’准备启动,频率开始匹配……”文博士的声音夹杂着电流杂音。
我们四人,在浓雾中艰难前行。脚下的地面布满了那种灰黑色的、如同血管脉络般的怪石,踩上去软绵绵的,仿佛踩在某种生物的脏器上。雾气中,似乎有无数扭曲的影子一闪而过,带来阵阵阴风。
严铁舟走在最前面,步伐依旧稳健,但他握枪的手背青筋微微隆起,显然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阿虎和阿豹一左一右护在我身侧,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雾气中的每一个角落。
“注意,左侧雾气有异常流动!”阿虎突然低喝一声,枪口瞬间指向左侧。
几乎同时,浓雾猛地向两边分开,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了出来!那赫然是一只之前见过的、皮肤布满暗紫色纹路的怪物!但它动作似乎有些僵硬,眼神也更加空洞,直直地扑向严铁舟!
砰!砰!
严铁舟反应极快,未等怪物近身,手中那把改造过的突击步枪已经喷出火舌!子弹带着微弱的破邪光芒,精准地命中怪物的头部和胸口!
噗嗤!暗绿色的粘液爆开!那怪物扑击的动作猛地一滞,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却没有立刻倒下,反而更加疯狂地继续扑来!
“别乱开枪,这可能是幻觉!”我扯着嗓子大喊,
“替换破邪弹!”严铁舟声音冰冷,脚下不退反进,一个侧身避开怪物的利爪,枪托如同铁锤般狠狠砸在怪物的太阳穴上!
咔嚓!骨骼碎裂的声音!怪物被打得横飞出去,撞在一块怪石上,挣扎了几下,才不动了。
“幻觉可以干扰身体感知!”阿豹沉声道,“小心,可能还有更多!”
果然,四周的雾气开始剧烈翻涌,更多的黑影在其中若隐若现,低沉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要纠缠!意守灵台!接近核心!”严铁舟果断下令,不再理会那些在雾气边缘徘徊的黑影,带着我们朝着感应中的方向加速冲去!
我们几乎是在狂奔!浓雾、怪石、若隐若现的怪物嘶吼……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手中的感应器数值已经爆表,尖锐的警报声几乎要刺破耳膜!
“距离核心约五十米!力场强度达到峰值!‘秩序场’匹配度百分之六十五……还在上升!”文博士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周莱清,继续反馈!我们需要更高的匹配度!”
“核心……就在前面!那丝‘秩序’……我感觉到了!但它被一层很厚、很粘稠的‘混乱’包裹着……像……像茧!”我一边狂奔,一边竭力感应和描述。
前方,浓雾似乎淡了一些,一个巨大的、模糊的黑色轮廓,隐约出现在视野中!
那正是“镜魇”!比马军描述的似乎更加巨大,更加邪异!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光滑如镜的黑色表面,映照出周围扭曲的雾气和我们狼狈的身影,但那影像破碎、拉伸、如同噩梦中的景象!镜面深处,似乎有浑浊的灰黑色雾气在缓缓旋转,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漩涡!
而在镜子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更多那种灰黑色的怪石,它们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起伏,与镜面散发出的力场共鸣!
更让人心悸的是,在镜子后方,那片被雾气彻底笼罩的深处,似乎真的有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阴影轮廓!若隐若现,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
难道马军听到的“可怕吼声”,就是来自那里?!
“就是它!准备启动‘秩序场’最大功率!尝试进行能量对冲!”严铁舟眼中厉色一闪,对着通讯器吼道!
“匹配度百分之七十八!可以尝试!”文博士的声音也变得激动。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那面一直静静矗立的黑色镜面,中央的漩涡猛地加速旋转!一股无比庞大的吸力骤然爆发!仿佛一个无形的黑洞!
我们四人猝不及防,身体猛地被向前拖去!脚下的怪石仿佛活了过来,伸出无数条灰黑色的、如同触手般的石棱,缠绕向我们的脚踝!
“小心!”阿虎怒吼一声,挥动手中的战术匕首,斩断了几根缠向他的石棱。阿豹也迅速开枪,打碎了几块蠕动的怪石。
但我因为要分心感应,动作慢了一线,左脚瞬间被好几根石棱死死缠住,巨大的力量将我猛地向镜魇方向拖去!
“周莱清!”严铁舟回头,看到我的情况,立刻调转枪口,朝着缠住我的石棱扫射!子弹打在石棱上,火星四溅,石棱崩裂,但更多的石棱从地面涌出!
而那镜面的吸力也越来越强!我手中的感应器脱手飞出,直接被吸入了镜面的漩涡之中,瞬间消失不见!紧接着,我整个人也被拖得离地而起,朝着那深不见底的黑色镜面飞了过去!
“老周!!”耳机里传来田蕊失声的惊呼!
“启动‘秩序场’!!最大功率!!现在!!!”严铁舟对着通讯器嘶声咆哮!
嗡——!!!
一声低沉到极致、却仿佛能震碎灵魂的恐怖嗡鸣,从山谷外传来!紧接着,一道纯粹到极致、仿佛能刺破一切黑暗与混乱的银白色光柱,如同天神投下的审判之矛,穿透层层浓雾,狠狠地轰击在了黑色镜面之上!!!
银白色光柱与黑色镜面撞击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炫目的光影对撞。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仿佛两块大陆板块缓慢挤压、碾磨的“咯吱”声,以及随之而来的、席卷整个山谷的、无声的湮灭波纹!
那面光滑邪异的黑色镜面,在被银白光柱命中的核心处,骤然向内凹陷、扭曲!镜面上映照出的、属于我们的扭曲影像,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荡漾、破碎!镜面深处那旋转的灰黑色漩涡,猛地一滞,随即开始疯狂地逆流、坍缩!
缠绕着我脚踝的那些灰黑色石棱,如同被高温炙烤的蜡油,瞬间软化、融化、蒸发!将我拖向镜面的那股庞大吸力,也在银白光柱的冲击下骤然一松!
我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布满碎石的地面上,摔得七荤八素,喉咙一甜,差点吐出血来。
但更可怕的感受来自精神层面。那银白色光柱带来的“秩序”之力,与我体内残存的石镜法脉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仿佛久旱逢甘霖,疯狂地汲取、壮大!然而,与此同时,那黑色镜面在遭受重击时,爆发出的是一种极端痛苦、怨毒、混乱到极致的负面精神冲击,如同亿万根淬毒的钢针,狠狠刺入我的识海!
我闷哼一声,双手抱头,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这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同样庞大的力量撕裂!
视觉、听觉、感知……一切都在扭曲、破碎。我看到银白与漆黑的光影在眼前疯狂交织、湮灭;听到无数重叠的、非人的尖啸、低语、哭泣、狂笑;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剧烈震动,周围那些灰黑色的怪石如同垂死的蠕虫般疯狂扭动、崩解……
“周志坚!稳住!!”严铁舟嘶哑的吼声穿透层层精神干扰,在我耳边炸响。他和阿虎、阿豹显然也受到了冲击,但凭借更强的意志和装备防护,状态比我好得多。他们迅速冲到我身边,将我拖离了镜魇的正面区域,躲到了一块巨大的、尚未完全崩解的怪石后面。
“秩序场……效果超出预期!镜面力场正在瓦解!但核心能量源极不稳定!有……有东西要出来了!!”文博士的声音在耳机里断断续续,充满了惊骇。
有东西要出来了?!
我强忍着灵魂撕裂般的痛苦,勉强抬起头,朝着那面黑色镜面望去。
只见那面巨大的黑镜,此刻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中,并非黑暗,而是透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污浊的、仿佛混杂了无数负面情绪的暗红色光芒!镜面中央那个逆流坍缩的漩涡,已经变成了一个不断向内塌陷、却又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向外挤出的、极度不稳定的黑洞!
一股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死寂、更加……“古老”的恐怖气息,正从那个黑洞中弥漫开来!仿佛连接着某个被遗忘的、充满无尽痛苦与怨毒的远古炼狱!
“吼——!!!”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仿佛集合了亿万亡魂最深沉怨念与痛苦的咆哮,猛地从那个黑洞深处爆发出来!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噗!噗!
距离镜子较近的几个“破障组”队员,以及山谷外负责操控“秩序场发生器”的两名队员,几乎是同时身体一僵,七窍流血,软软地倒了下去,生死不知!连文博士那边也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和仪器坠地的杂音!
严铁舟、阿虎、阿豹三人也是脸色煞白,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在拼命抵抗这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恐怖咆哮。
而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那声咆哮,镜面上那个黑洞猛地向外膨胀了一圈!一只巨大、干枯、布满了暗金色诡异符文和腐朽痕迹的……手骨,猛地从黑洞中探了出来,扒住了黑洞的边缘!
那手骨并非纯粹的骨骼,更像是由某种暗金色的金属与腐朽的骨骼糅合而成,指尖锋利如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尸臭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亵渎神圣的邪异威严!仅仅是一只手掌,就给人带来一种顶礼膜拜与疯狂逃窜并存的矛盾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