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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特种兵魂穿废物皇子带死囚打天下 > 第381章 萧辰疑虑,谨慎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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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萧辰疑虑,谨慎对待

云州府衙。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进书房,在青灰色的石板地面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墨香与晨雾的清冽。萧辰端坐于书案之后,手中捏着一份刚由暗线送达的密报,指节微微收紧,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密报源自京城,详尽记录了苏文渊离京前后的一言一行,字里行间皆是暗流涌动。其中一处细节格外刺眼:苏文渊启程赴秦州之前,曾会见了四位清流同僚。谈话内容无从窥探,但据眼线传回的消息,那四人离开时神色凝重如铁,步履沉缓,显然是承载了千斤重担,似有深意未言明。

“楚瑶。”萧辰缓缓放下密报,指尖在纸面轻轻一点,沉声道。

“属下在。”话音刚落,楚瑶便如鬼魅般从书房暗处现身,身姿挺拔,神色恭谨。

“苏文渊会见的那几位清流,身份查清楚了?”萧辰抬眼,目光锐利如鹰。

“回殿下,已然查清。”楚瑶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名单递上,“分别是礼部郎中李文轩、都察院王明远、国子监司业张仲景,以及太常寺少卿周世安。四人皆是朝中声名赫赫的清流,与苏文渊交情深厚,素来以刚正不阿闻名。”

萧辰伸手接过名单,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名字,指尖在纸面摩挲:“这四人,在朝中的分量如何?”

“官职不算顶尖,但影响力不容小觑。”楚瑶沉声回话,条理清晰,“李文轩执掌礼部仪制,朝中各类大典规制皆由他统筹,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王明远是都察院出了名的‘铁面御史’,敢于弹劾权贵,在百官中威望极高;张仲景坐镇国子监,教书育人数十载,天下学子半数皆听过他的讲学,士林声望极重;周世安掌管太常寺典籍文书,熟知朝堂历代典故与秘闻,是清流阵营中的‘活字典’。四人虽不结党营私,却在清流群体中极具号召力。”

“苏文渊临行之前见他们……”萧辰陷入沉吟,指尖轻轻敲击着书案,发出清脆的笃笃声,“是单纯托付后事,还是另有部署?”

楚瑶迟疑片刻,谨慎回道:“属下推测,托付后事的可能性更大。苏文渊此去秦州,明摆着是太子设下的陷阱,凶多吉少。他放心不下朝中的清流同僚,也放心不下家中妻女,临走前与心腹故友交代身后事,实属情理之中。”

“情理之中。”萧辰低声重复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深不见底的深意,“可若是反过来想呢?苏文渊何等聪慧,必然能预判到太子不会轻易放过他。他既然敢主动赴秦州,就不可能毫无准备。那么,他将妻女送到云州,真的只是为了避祸?”

书房内瞬间陷入死寂。

晨风从窗缝中钻进来,裹挟着院外槐花的清甜香气,却驱散不了萧辰心中的阴霾。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苏文渊的这一系列安排,太过周全,太过精准,精准到仿佛提前算好了一切——预判太子的追杀,提前安排妻女逃离,甚至连投奔的目的地都恰好选在他萧辰的封地。

这真的是巧合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布局?

“楚瑶,”萧辰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她,“苏清颜这两日在宅院里,都做了些什么?”

“回殿下,苏小姐主要在宅院中照料病重的母亲,极少出门。”楚瑶立刻回话,将陈安上报的信息一一转述,“不过陈安昨日传来消息,苏小姐曾向他借阅了云州近三年的户籍册与赋税记录,说是想多了解一些云州的实际情况。”

“借阅户籍册和赋税记录?”萧辰眼中精光一闪,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她真的看了?”

“看了,而且看得极为仔细。”楚瑶点头,“陈安说,苏小姐不仅逐字逐句地翻阅,还随身带了纸笔,做了不少笔记。只是笔记内容较为私密,陈安不便贸然窥探,未能得知具体所记。”

萧辰沉默了片刻,忽然低笑一声,语气复杂:“这个苏清颜,果然不简单。”

他走回书案前,重新拿起那份关于苏文渊的密报,指尖在“清流领袖”四字上轻轻一点:“父亲是醉心风骨的清流领袖,女儿却对户籍、赋税这类实务如此上心。苏文渊教女儿,倒是教得全面,半点不似寻常闺阁的培养方式。”

“殿下是在怀疑……”楚瑶试探着开口,却不敢把话说透。

“怀疑什么?”萧辰转头看向她,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怀疑苏文渊送女儿来云州,并非单纯避祸,而是想在我身边安插一枚眼线?还是怀疑苏清颜借了解云州之名,实则在暗中探查云州的虚实?”

楚瑶垂首,不敢接话。这种涉及人心揣测的话题,她不便置喙。

萧辰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了些许:“不必如此紧张。身处乱世,心生怀疑是常态,但不必过早下定论。苏文渊是忠臣,这一点我始终相信。但他的忠,是对大晋朝廷,对当今皇上,而非对我萧辰个人。将妻女托付到云州,或许有信赖之意,但要说他完全没有其他考量,我断然不信。”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苏清颜……她若真有经世之才,且愿意真心为云州百姓做事,我萧辰举双手欢迎。她若别有用心,我们提前防备便是。如今的云州,本就像一面筛子,各方势力的眼线早已渗透进来,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那殿下的意思是……”楚瑶抬头,眼中带着询问。

“观察。”萧辰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坚定,“给她足够的空间,也给她适当的机会,看她接下来如何行事。真金不怕火炼,伪装终会败露。时间久了,她的真实目的,自然会水落石出。”

话音刚落,萧辰便拿起案上的毛笔,快速研磨铺纸,开始给陈安写信。信中细细交代:日后苏清颜若再提出借阅各类文书,只要不涉及云州军事机密与核心部署,皆可如实提供;她若主动询问云州政务,也无需刻意隐瞒,照实回应即可。但务必暗中记录下她借阅的每一份文书、询问的每一个问题,事无巨细,皆要汇总上报。

写完信,萧辰仔细核对一遍,用印封好,递交给楚瑶:“即刻将信送往苏家宅院,亲手交给陈安。另外,从今日起,你从龙牙军中挑选两名心思缜密、身手利落的弟兄,暗中驻守在苏家宅院附近。记住,首要任务是保护苏家母女的安全,其次才是观察——务必详细记录所有进出宅院的人员,以及任何可疑的异常情况。”

“是!属下即刻去安排!”楚瑶郑重接过信件,贴身收好。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殿下,若是……若是苏小姐真的只是单纯想了解云州,并无其他心思呢?”

“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萧辰眼中闪过一丝期许,“云州如今百废待兴,最缺的就是人才,尤其是像她这样受过良好教育、又有主动做事之心的人才。但在彻底确认她的忠心之前,我必须保持谨慎。”

他转头看向窗外,目光悠远而深沉:“这世道,信任本就是最昂贵的奢侈品。我萧辰输得起一时的利益,却输不起云州四万百姓的性命。这份信任,我给得起,但绝不能滥给。”

楚瑶心中一凛,彻底明白了萧辰的用意,不再多言,躬身领命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萧辰一人。

他缓步走到墙边悬挂的地图前,目光紧紧锁定在云州的位置上。如今的云州,就像一块刚刚显露锋芒的磁石,吸引着天下各方势力的目光——太子的打压从未停歇,三皇子的试探暗潮涌动,朝中各派系的窥探无处不在,甚至连北境的蛮族都在暗中观望……现在,又多了一个身份特殊的苏清颜。

这个女子,究竟会成为他治理云州的得力助力,还是会沦为各方势力安插进来的隐患?

萧辰不知道答案。

但他无比清楚,自己必须谨慎,再谨慎。

这并非因为他生性多疑,而是因为他肩上扛着的,是云州四万百姓的身家性命,是龙牙军五百将士的生死托付,是所有信任他、追随他的人的殷切期盼。他一步都不能走错,一丝一毫的疏忽,都可能让所有人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殿下。”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了赵虎浑厚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进来。”萧辰收回目光,重新坐回书案后。

赵虎推门而入,脸上满是喜色,快步走上前道:“殿下,好消息!今天鹰嘴峡的盐场根据你的建议炼制出精盐了!第一批足足炼制出了五百斤,成色极好,比官盐还要洁白细腻!”

“哦?竟如此之快?”萧辰眼中瞬间亮起,连日来的阴霾消散了大半,“走,随我去看看!”

两人快步走出府衙,翻身上马,朝着城东方向疾驰而去。行了约莫二十里路程,便抵达了鹰嘴峡。此处地势极为险要,两侧山崖陡峭如削,状似鹰嘴般向内突出,将中间一处隐蔽的山谷牢牢环抱,正是萧辰选址建立盐场的地方。

山谷之中,十几名工人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他们严格按照萧辰传授的“晒煮结合”之法炼制食盐:先将山中采集的卤水引入开垦好的盐田,借助晨光日晒蒸发水分,待卤水浓度达标后,再引入大锅中煮沸结晶,最终得到洁白的盐粒。

盐田旁边,整齐堆放着十几袋刚刚炼制完成的精盐。萧辰翻身下马,走上前解开其中一袋的绳结,伸手抓起一把盐粒仔细查看。盐粒晶莹洁白,颗粒均匀,几乎没有杂质,品质远超市面上流通的官盐。

“好!做得好!”萧辰由衷赞叹,语气中满是欣慰,“目前的产量如何?”

负责盐场管理的工头连忙上前回话,语气恭敬又带着自豪:“回殿下,目前盐田只开垦了三分之一,人手也还未完全配齐,使用殿下您教授的方法,一天大概能出五百斤精盐。等后续盐田全部开垦完成,人手补充到位,一天至少能产出两千斤精盐!”

盐,在这个时代,是堪比粮食的战略物资。谁能掌控盐的供应,谁就掌控了一方的经济命脉,甚至能在战乱中占据绝对优势。鹰嘴峡的盐场,无疑为云州的发展增添了一枚沉甸甸的砝码。

“保密工作务必做到万无一失。”萧辰神色凝重地叮嘱道,“盐场的具体位置、制盐的工艺方法,皆是云州的核心机密,绝不能外泄分毫。”

“殿下放心!”工头拍着胸脯保证,“所有参与制盐的工人,都是龙牙军的家属,家眷全部安置在云州城内,绝无后顾之忧。而且盐场入口处设有两道关卡,进出皆需查验令牌,外人根本无法靠近!”

萧辰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对赵虎吩咐道:“从龙牙军中抽调一个小队,常驻鹰嘴峡盐场,加强防卫力量。另外,再派专人负责盐的储存与转运,务必确保盐场的安全。”

“是!属下即刻去安排!”赵虎高声领命,神色振奋。

视察完盐场,萧辰与赵虎并肩骑马回城。路上,赵虎忍不住开口问道:“殿下,现在咱们自己能制作出精盐,往后就不用再受盐课司的气了?那些家伙之前仗着垄断盐运,处处刁难咱们,参入劣质盐,抬高盐价,实在可恨!”

“暂时还不能公开与他们抗衡。”萧辰摇了摇头,语气沉稳,“私盐买卖乃是重罪,朝廷管控极严。我们如今根基未稳,还不能明目张胆地与朝廷盐课司对着干。但至少,云州的百姓不用再为盐发愁,龙牙军的将士也能用上精盐,不在食用劣质盐了。这就足够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冽:“至于秦州盐课司的账,我记下了。今日他们欠云州百姓的,他日我必让他们加倍偿还。等云州足够强大,便是清算这些蛀虫的时候。”

赵虎听得热血沸腾,用力点头:“属下就等殿下这句话!”

两人快马加鞭,很快便回到了云州城。刚抵达府衙门口,等候在此的陈安便立刻迎了上来,神色恭敬地说道:“殿下,您回来了。苏小姐此刻正在府衙前厅等候,说是有要事求见。”

“苏清颜?”萧辰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来做什么?”

“回殿下,苏小姐说是来归还之前借阅的户籍册与赋税记录。”陈安如实回话,“另外,她还说,有一些关于云州政务的疑问,想当面请教殿下。”

萧辰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沉吟片刻道:“让她到书房来见我。”

“是。”陈安领命退下。

萧辰整理了一下衣袍,走进书房等候。不多时,陈安便引着苏清颜走了进来。

今日的苏清颜,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素雅衣裙,长发简单挽成一个随云髻,未施粉黛的脸庞清丽脱俗,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却又不失坚韧。她手中抱着几册装订整齐的书册,正是之前从陈安处借阅的户籍册与赋税记录。

“民女苏清颜,见过殿下。”苏清颜微微躬身行礼,举止端庄得体。

“苏小姐免礼,请坐。”萧辰抬手示意她坐下,目光平静地落在她手中的书册上,“听说苏小姐是来归还文书的?”

“正是。”苏清颜将怀中的书册轻轻放在桌上,语气诚恳,“这些户籍册与赋税记录,民女已经仔细翻阅完毕,今日特来归还。另外,民女在翻阅文书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些关于云州政务的疑问,斗胆想向殿下面请教。”

“苏小姐请讲,不必拘束。”萧辰语气平和,心中却已提起了警惕。

苏清颜点点头,伸手翻开其中一本户籍册,指着其中一页记录说道:“殿下请看,这是云州去年的户籍统计。据记录显示,云州共有四万三千七百六十五人,其中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壮丁约有两万一千人。但民女在对应的赋税记录中发现,去年云州缴纳的田赋,按亩均摊计算,平均亩产仅有一石二斗。”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着萧辰,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殿下,这个产量实在太低了。民女曾听闻,京郊的良田,亩产可达三石之多;即便是中原地区的中等田地,亩产也能达到两石左右。云州的土地虽算不上肥沃,但也不至于贫瘠到如此地步。不知这其中,是否有什么隐情?”

萧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苏清颜不仅看得仔细,还能精准地发现亩产这一核心问题,这份洞察力,远超寻常闺秀。

“苏小姐观察得极为细致。”萧辰不慌不忙地回道,“云州亩产偏低,主要有三个原因:其一,水利设施年久失修,常年靠天吃饭,遇到干旱或洪涝,收成便会大幅减产;其二,农具陈旧落后,百姓仍在使用古老的直辕犁,耕作效率极低;其三,稻种常年未换,品质退化严重,产量自然上不去。”

“原来如此。”苏清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追问道,“那殿下对此,可有应对之策?”

“自然有。”萧辰从容回道,“我已让人从南方引进了高产的新稻种,目前正在城外的试验田试种;同时,也在组织工匠改良农具,推广曲辕犁与水车,提升耕作效率;此外,还抽调了人手整修老旧水利,开挖新的灌溉沟渠。只是这些举措都需要时间,并非一朝一夕就能见到成效。”

苏清颜沉吟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轻声说道:“民女有一个浅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苏小姐但说无妨。”萧辰做了个请的手势。

“民女在研读赋税记录时发现,云州的赋税结构存在极大问题。”苏清颜又翻开另一本赋税记录,指尖指着上面的数据说道,“田赋占总赋税的七成,商税仅占两成,其余杂税占一成。这个比例,与云州的实际情况严重不符。”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笃定:“云州地处边疆,与西域、北境皆有商贸往来,商贸本应是云州的优势产业。但从赋税记录来看,商税收入少得可怜。民女推测,要么是商税征收机制不完善,存在大量漏税情况;要么是经商之人过少,商贸产业未能发展起来。反观田赋,占比过高,必然会加重百姓的农耕负担,长此以往,不利于农业发展。”

萧辰眼中的精光愈发浓郁。这个女子,不仅能发现问题,还能精准剖析问题的根源,这份见识与格局,已然超越了绝大多数男子。

“苏小姐继续说。”萧辰的语气中,多了几分认真。

“民女以为,云州要想真正发展起来,必须先调整赋税结构。”苏清颜语气坚定,眼神清亮,“应当适当减轻田赋,出台优惠政策鼓励百姓农耕;同时,完善商税征收制度,加强对商贸活动的管理,但也要推出扶持政策,吸引商人来云州经商,激活商贸产业。除此之外,还可以开辟新的税源。比如……盐。”

“盐”字一出,萧辰心中猛地一震,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语气平淡地说道:“苏小姐说笑了。云州境内并无盐矿,百姓所用之盐,皆需从秦州盐课司购买,由朝廷专卖,我们并无权对盐征税。”

“云州真的不产盐吗?”苏清颜抬眼看向萧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语气笃定,“民女这几日在云州城内走动,特意留意了盐价。发现云州的盐价,竟比秦州本地还要低上两文。若是盐真的从秦州运来,加上路途运费、关卡税费以及盐商的利润,盐价绝不可能如此低廉。”

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紧紧锁定萧辰:“民女斗胆猜测,云州境内必然有自己的盐源。而且,这个盐源的产量还不小,足以影响本地盐价。”

书房内再次陷入死寂,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萧辰静静地看着苏清颜,心中警铃大作。这个女人,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人心生忌惮。她才来云州短短几日,便能从户籍、赋税这些琐碎的文书中,精准推断出云州有私盐产出。这份洞察力与逻辑推理能力,绝非普通女子所能拥有。

“苏小姐,”萧辰缓缓开口,语气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你可知,你今日所说的这些话,若是传出去,会是什么后果?”

“民女自然知道。”苏清颜神色平静,毫无惧色,“私盐乃是重罪,按大晋律法,无论是产盐者还是售盐者,皆可处斩。但民女也相信,殿下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炼制私盐,绝非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云州的百姓。云州贫苦,百姓困顿,许多人家连平价盐都吃不起。能有自己的盐源,便能让百姓活下去。在民女看来,活命之事,远大于死板的律法。”

萧辰沉默了良久,忽然低笑出声,语气复杂难辨:“苏小姐,你父亲苏文渊,知道你如此大胆吗?竟敢公然为‘私盐’正名。”

苏清颜也跟着笑了笑,眼中带着几分洒脱:“父亲常对民女说,读圣贤书,并非为了死记硬背律法条文,而是为了明事理,知变通。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是死守着僵化的律法,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冻死,那这样的律法,本身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也该改改了。”

这番话,说得大胆叛逆,却又充满了济世救民的情怀。萧辰听在耳中,心中不禁泛起波澜。他再次审视眼前的这个女子,她不是只会吟诗作对、伤春悲秋的闺阁娇女,也不是依附男子生存的菟丝花。她有见识,有胆魄,有智慧,更有一颗怜悯百姓的心。

也许,她真的能成为自己治理云州的得力助力。

但前提是,她值得信任。

“苏小姐,”萧辰收敛了笑容,语气郑重,“你今日所说的这些话,我可以当做从未听过。但你要记住,有些事,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

“民女明白殿下的好意。”苏清颜微微欠身,语气诚恳,“但民女今日前来,并非只为了与殿下探讨这些。民女还想为云州,为殿下,做一些实事。”

“哦?苏小姐想做什么实事?”萧辰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民女在翻阅云州户籍与赋税文书时发现,这些文书记录混乱不堪,数据错漏百出,甚至有前后矛盾之处。”苏清颜直言不讳地说道,“民女想主动请缨,帮忙整理这些文书档案,建立一套清晰、规范的档案管理制度。这样一来,殿下日后查阅政务、制定政策时,也能更加便捷精准,管理云州也能更轻松些。”

萧辰陷入了沉吟。

苏清颜所说的,确实是云州目前存在的大问题。前任云州官员要么昏庸无能,要么贪赃枉法,留下的文书档案一团糟,错漏百出。他接手云州后,一直想派人整顿,但苦于缺乏既懂文书又细心严谨的人手,此事便一直搁置下来。

若是苏清颜真能帮忙整理好这些文书,建立规范的档案制度,对云州的政务管理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但……这也意味着,苏清颜将有机会接触到云州更多的核心政务信息。

“苏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萧辰权衡再三,最终还是选择了婉拒,语气温和却坚定,“只是令堂病重,如今最需要你的照料。整理文书之事繁杂劳累,暂且不急。你先安心照料令堂,等令堂的病情好转之后,再谈其他不迟。”

这既是婉拒,也是一种试探。他想看看,苏清颜面对拒绝,会是何种反应。

苏清颜瞬间便听懂了萧辰的言外之意。她并未表现出丝毫不满,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民女明白了。殿下所言极是,母亲的病情确实为重。那民女今日便先告退了。”

说罢,她起身行礼,转身便要离开。

可就在她走到书房门口时,却忽然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萧辰,一字一顿地说道:“殿下,民女的父亲曾说过一句话: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民女不知道殿下心中究竟在疑虑什么,但民女想告诉殿下,苏家人,向来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殿下舍命救下民女与母亲,这份恩情,民女时时刻刻都记在心上。”

说完这句话,她不再停留,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书房内,萧辰独自坐在书案后,久久没有言语。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这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却像一根尖锐的银针,精准地刺中了他心中最柔软、也最警惕的地方。

他是在怀疑苏清颜吗?是的。

他该怀疑吗?该。

身处乱世,人心叵测,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他必须谨慎,必须对所有潜在的威胁保持警惕。

可怀疑到什么程度才算合适?又该怀疑多久?

萧辰不知道答案。

窗外,夕阳渐渐西沉,金色的余晖铺满了半边天空,将云州城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云州的黄昏,宁静而美丽,带着一种历经劫难后的安稳与祥和。

但萧辰心中清楚,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从未停歇。各方势力的博弈、明枪暗箭的交锋,始终在悄然进行。

而苏清颜,这个突然闯入他视野的女子,究竟是那汹涌暗流中的一股,会将云州拖入更深的漩涡?还是能成为助他平定暗流、稳固云州的得力之人?

时间,会给出最终的答案。

而他,会耐心等待。

同时,也会做好万全的准备。

无论最终的答案是什么,他都有信心、有底气应对。

这,便是他作为云州之主,必须具备的沉稳与担当。

夜色渐渐浓重,吞噬了最后一丝余晖。

书房内,烛火被点亮,跳跃的火光映照着萧辰坚毅的脸庞。

他重新拿起案上的毛笔,压下心中的思绪,开始专注地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

关于苏清颜的疑虑,暂时被他压在了心底。

但这只是暂时。

总有一天,他会找到想要的答案。

在那之前,唯一要做的,便是谨慎,再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