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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特种兵魂穿废物皇子带死囚打天下 > 第375章 苏文渊决策,送女避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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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苏文渊决策,送女避祸

夜。

墨色沉夜压得人喘不过气,苏府通体笼罩在一片死寂的压抑中。白日里前来探望、辞别的门生故旧早已散尽,偌大的府邸只余下寥寥几位心腹主仆,庭院空寂,连风穿过回廊的声响都带着几分萧瑟,冷清得近乎窒息。

书房内,烛火摇曳不定,将苏文渊的身影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映着满室沉郁。

他端坐书案后,面前摊开一张泛黄的大曜疆域图,图上墨迹勾勒的山川城池清晰可见。指尖从京城的位置缓缓向西划过,掠过渭南的沟壑、秦州的荒漠,最终稳稳停在了西北角那片标注着“云州”的疆域上——那是七皇子萧辰的封地,也是他为妻女选定的避风港。

这个决定,是他在寒灯孤影下,深思熟虑三日夜后,敲定的最终退路。

“父亲。”

轻细的呼唤声打破沉寂,苏清颜端着一碗热气氤氲的参汤走进书房。她已换下往日的绫罗襦裙,身着一袭素净的粗布衣裙,长发仅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褪去了官家小姐的娇柔,眉眼间反倒添了几分历经变故后的朴素与坚毅。

“清颜,坐。”苏文渊抬眸,目光落在女儿身上,示意她在对面的椅上落座。

苏清颜将参汤轻轻搁在书案一角,瓷碗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她的目光顺势落在那张疆域图上,轻声问道:“父亲已经决定了?”

“决定了。”苏文渊重重点头,语气不容置疑,“三日后,你便带着你母亲启程,远赴云州。”

“三日……”苏清颜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睫毛微颤,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是不是太急了些?”

“不能再等了。”苏文渊的神色骤然凝重,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了叩,“太子的眼线早已盯上了苏府,府中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昨日吏部特意派人来‘催促’我尽快办理交接,言语间夹枪带棒,明着是催促,实则字字暗含威胁。夜长梦多,多耽搁一日,你们便多一分危险。”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了几分,落在女儿脸上:“况且,你母亲的身子骨本就孱弱,经不起这般折腾。越早离开京城这片是非地,她便越安全。”

苏清颜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父亲,女儿走后,您一个人在京城……”

“为父自有安排。”苏文渊抬手打断她,不愿让女儿为自己过多担忧,语气故作轻松,“秦州虽远,虽苦,但为父为官二十余年,见惯了朝堂风浪,自有保全自身的法子。倒是你们母女……”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个上了锁的乌木匣,钥匙转动锁芯,“咔哒”一声轻响,匣内整齐码放着银票、地契,还有几件镶珠嵌玉的首饰。

“这是苏家大半的积蓄,一共八千两银票。”苏文渊将银票分成两份,指尖拂过票面,语气郑重,“五千两你们带去云州,用作日常用度与应急;三千两我留着赴任途中使用。这些地契是苏家在京郊的几处田产,我已托可靠之人暗中变卖,所得银两会分批辗转送到云州,确保你们无后顾之忧。”

他又拿起那些首饰,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石,眼中闪过一丝怅然:“这些是你母亲当年的嫁妆,皆是上等物件,值些银两。到了云州,若遇急需,便可拿去变卖周转。”

苏清颜望着匣中满满当当的家当,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父亲,您把这些都给了我们,您自己在秦州……”

“为父是去赴任,并非逃难。”苏文渊勉强扯出一抹浅笑,试图宽慰女儿,“秦州再苦寒,终究是朝廷辖地,断不会让一位朝廷命官饿死。倒是你们,初到云州,人生地不熟,事事都需银钱打点,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

他将乌木匣轻轻推到女儿面前,目光恳切:“清颜,这些你好生收好。到了云州,过日子要节俭,但该打点的地方切不可吝啬。七皇子肯出手庇护,已是天大的恩情,我们不能全凭他人照拂,总要自己立得住脚。”

“女儿明白。”苏清颜伸手接过木匣,只觉入手沉甸甸的——这承载的哪里是银钱首饰,分明是父亲沉甸甸的心意与满含期许的托付。

“还有这个。”苏文渊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通体莹白如凝脂,触手温润,玉佩正面赫然刻着一个苍劲的“苏”字,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发亮。

“这是苏家祖传的玉佩,传到你这里,已是第七代了。”苏文渊将玉佩轻轻放在女儿掌心,指尖按住她的手,语气庄重,“你带着它,就如同带着苏家的根脉与传承。无论将来走到哪里,都要记住,你是苏家的女儿,要牢记你祖父、曾祖父的教诲:立身处世,以正为本,以清为骨。”

苏清颜紧紧攥着那枚玉佩,温润的触感却压不住心中的酸涩,眼圈瞬间红透,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父亲……”

“不许哭。”苏文渊板起脸,语气严厉,可尾音却忍不住微微发颤,“苏家的女儿,要有骨气。此去云州,路途千里,前路未卜,但你要记清楚,你父亲是清清白白的忠臣,你也是清清白白的女子。无论将来遇到何种艰难险阻,都要挺直腰杆做人,不可丢了苏家的风骨。”

“是。”苏清颜用力咬着下唇,强行将泪水憋回去,重重地点了点头,眸中闪烁着倔强的光。

苏文渊看着女儿坚毅的模样,心中既欣慰又愧疚。二十岁的年纪,本该是在深闺中读书刺绣、静待良缘的时光,享尽安稳顺遂,可偏偏因为自己的刚直不阿,要让她踏上这条千里避祸的未知之路。他这个父亲,终究是亏欠了女儿。

“清颜,为父还有几句话,你务必牢记在心。”苏文渊重新坐回椅上,神色愈发严肃,一字一句皆是嘱托。

“父亲请讲,女儿一定记牢。”

“第一,到了云州,凡事皆要听从七皇子的安排。”苏文渊沉声道,“七皇子肯出手庇护我们母女,已是天大的恩情。你切不可恃宠而骄,不可提过分要求,更不可给人家添麻烦。他让你们住哪里,便住哪里;让你们做什么,便做什么,安分守己最重要。”

“第二,务必低调行事,切不可暴露真实身份。”苏文渊继续叮嘱,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太子此番针对我,虽主要目标是我,但你们母女也断难置身事外。到了云州,对外便称是投奔远房亲眷。具体的说辞,我会让苏福仔细教你们,切记不可出半分差错。”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几分期许,“若有机缘,可试着帮七皇子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你自幼聪慧,饱读诗书,对政务也略知一二。七皇子在云州推行新政,正是用人之际,或许能用上你。但切记,此事要看机缘,不可强求,更不可主动攀附。”

苏清颜一一记在心中,再次重重点头:“女儿都记住了。”

“还有最后一件事。”苏文渊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满是不舍与痛惜,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若是……若是为父在秦州遭遇不测,你万万不可回来,更不可想着报仇。你要做的,是带着你母亲在云州好好活下去,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苏家的将来,就全托付给你了。”

“父亲!”苏清颜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您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您一定会平安无事的,我们一家人迟早会团聚的!”

苏文渊伸出手,轻轻擦去女儿脸颊的泪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声音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清颜,世事难料,为父只是做最坏的打算。你答应为父,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带着你母亲好好活着。这是为父对你唯一的要求,也是最后的嘱托。”

苏清颜咬着唇,泪水模糊了视线,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哽咽着应道:“女儿……女儿答应您。”

“好孩子。”苏文渊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站起身,“你先回去陪陪你母亲吧。她身子弱,这几日心绪不宁,定然睡不好,需要人好好照料。我这里还有些事务要处理。”

“是。”苏清颜抱着乌木匣,深深看了父亲一眼,将所有的不舍与担忧都藏在眼底,转身缓缓离开了书房。

苏文渊望着女儿纤细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与浓重的忧虑,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他重新坐回书案后,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叠厚厚的文书——那是苏家这些年的人情往来记录、借贷凭证、田产契约,还有一些与同僚的书信往来。他必须在启程前将这些一一清理妥当,既不能让这些成为妻女未来的负担,更不能让太子抓住半分把柄,用以刁难远在云州的妻女。

苏家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他为官二十余年,终究积攒下些人情债。他拿起笔,开始逐一梳理处理。

先是给几位至交好友写信,在信中细细托付他们照看苏家在京城的几处微薄祖产——虽价值不高,却是苏家世代传承之物,断不能轻易丢弃。

接着是处理借贷事宜。苏家欠旁人的银两,他一一列出明细,将对应的银票仔细封好,准备明日便派人一一送还。而那些旁人欠苏家的款项……他看着手中的借据,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抬手将大部分借据撕得粉碎。此去秦州,生死未卜,何必再用这些旧账为难他人。

最后便是清理无关紧要的文书。一些寻常书信、废弃的文稿,他都一一投入桌旁的火盆中。火苗“噼啪”作响,吞噬着那些纸张,化作点点灰烬,随风飘起,又缓缓落下。火光跳跃,映着他苍白消瘦的脸庞,神色晦暗不明。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老管家苏福低沉的声音:“老爷,是老奴。”

“进来。”苏文渊抬眸说道。

苏福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湿寒之气。他已六十五岁高龄,头发早已花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却依旧精神矍铄。他在苏家伺候了三代人,是苏文渊最信任的人。

“老爷,护送夫人与小姐的事宜,都已安排妥当了。”苏福走到书案前,低声禀报,“马车准备了三辆,两辆用来载人,一辆装载行李,皆是低调的青布马车,不易引人注目。车夫选的是府中最可靠的老把式,经验老道,熟悉各路小道。护卫方面,我请了‘威远镖局’的八名镖师,都是走南闯北的老江湖,不仅身手利落,且嘴严心细,办事牢靠。”

苏文渊微微点头,问道:“路线呢?选好了吗?”

“选好了,走南线。”苏福从怀中取出一张手绘的路线图,小心翼翼地铺在书案上,指着图上的线路解释道,“从京城出发,先经河间府、真定府,再到太原府,随后折向西行,渡过黄河,经绥州、延州,最后进入云州境内。全程约莫两千里路程,我们避开繁华官道,专走商路与山间小道,预计要走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苏文渊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太久了,沿途变数太多,恐生意外。”

“老爷,这已是最安全的路线了。”苏福连忙解释,“北线虽近,却要经过秦州境内,那里本就是太子的势力范围,沿途必定布满他的眼线,太过危险。南线虽绕远了些,但沿途多是深山密林,易于隐蔽行踪。而且威远镖局在南线各州都设有分号,届时可以随时接应,能大大降低风险。”

苏文渊沉吟片刻,觉得苏福说得有理,便不再纠结路线,转而问道:“护卫只有八人,会不会太少了?”

“老爷放心,明面上是八人,暗地里还有四人。”苏福低声道,“老奴自作主张,又请了四位江湖好手,他们不随车队同行,而是在前后暗中护送,一旦遇到变故,便可及时接应,以防不测。”

“你考虑得甚是周全。”苏文渊心中的石头稍稍落地,对着苏福点了点头,语气中满是感激,“苏福,这次……辛苦你了。”

苏福眼圈一红,连忙躬身道:“老爷说的哪里话。老奴这条命是老太爷救的,伺候苏家三代人,早已把苏家当成自己的家了。如今老爷有难,老奴纵使粉身碎骨,也该为苏家效力,为老爷分忧。”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只是老爷,老奴这一走,您身边便只剩两个年轻小厮,恐难周全……”

“无妨。”苏文渊摆了摆手,语气淡然,“我身边有两个小厮伺候日常起居便够了。况且,我去秦州是赴任,并非发配流放,朝廷自然会为我配备属官与仆役,无需担心。”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好的信函,信函外用蜡封固,还盖着他的私印,递到苏福手中:“这封信,你务必亲自送到七皇子萧辰手中,切记,一定要亲手交给他本人,途中不可经过任何人之手,更不可泄露半点风声。”

苏福郑重地接过信函,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紧紧按住,重重点头:“老奴明白,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定会将信安全送到七皇子手中。”

“还有这个。”苏文渊又从书案下方取出一个长条木盒,木盒雕刻精美,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他打开木盒,里面铺着一层深蓝色的锦缎,锦缎上安放着一幅卷轴——正是前朝名画家顾恺之的真迹《江山万里图》,堪称价值连城。

“老爷,这可是老太爷留下的传家宝啊!”苏福见状,大惊失色,连忙劝阻,“怎能将如此贵重之物送人?”

“宝物再珍贵,终究是死物。”苏文渊轻轻合上木盒,语气平淡却坚定,“如今苏家遭难,妻女远赴云州避祸,全靠七皇子庇护。空手而去,于情于理都不合。这幅画,就当作是我们苏家的谢礼,送给他,也能让他更尽心地照拂你们。”

苏福见老爷心意已决,便不再劝阻,小心翼翼地接过木盒,贴身收好。

“苏福,”苏文渊望着他,眼神郑重,语气沉重,“清颜和夫人,我就全权托付给你了。她们母女二人若有半分闪失,我……”

“老爷放心!”苏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苏文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得通红,语气却无比坚定,“老奴在此立誓,此去云州,定当以性命护卫夫人与小姐的周全。若有半分差池,老奴无需老爷动手,自会提头来见!”

“起来吧。”苏文渊走上前,轻轻扶起苏福,“你们出发后,我会在京城再停留十日,处理完所有收尾事务,便启程赴秦州。我们……秦州再见。”

“老爷保重!”苏福声音哽咽,再次对着苏文渊躬身行礼,而后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苏文渊一人。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冷的夜风夹杂着夜露的湿气扑面而来,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烛火被风吹得剧烈摇曳,险些熄灭。

抬眼望去,夜空漆黑如墨,连半颗星辰都看不见,就如同他此刻的前路,茫茫一片,看不到半分光亮。

可即便如此,他也必须走下去。为了苏家的传承,为了女儿的将来,也为了自己心中那份尚未泯灭的初心与坚守。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苏文渊没有回头,他早已猜到是谁。

“夫人。”

苏夫人走到他身边,她脸色苍白如纸,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手中紧紧攥着一串佛珠,佛珠被她攥得温热。

“老爷,都安排好了?”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一阵烟,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担忧。

“都安排好了。”苏文渊握住妻子冰凉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试图为她传递些许暖意,“三日后,你便和清颜出发,由苏福护送,一路走南线前往云州,应当安全。”

苏夫人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光:“老爷,妾身想留下来陪你。”

“不行。”苏文渊断然拒绝,语气不容置喙,“你的身子本就孱弱,经不起秦州的苦寒,更经不起太子的刁难算计。你必须走,这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清颜。”

“可是老爷你一个人……”苏夫人的声音哽咽了。

“我一个人,反倒能无所顾忌,更易应对。”苏文渊轻声道,“你们在京城,我事事都要分心牵挂,反而容易出错。你们走了,我便能专心应对眼前的局面。”

苏夫人望着丈夫坚毅的脸庞,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老爷,妾身嫁给你二十三年,从未向你求过什么。如今,妾身只求你一件事——一定要好好活着。秦州再苦再难,你都要活着。清颜还小,她不能没有父亲。”

苏文渊心中一痛,伸手将妻子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答应你,一定活着。等将来太子的气消了,等朝中风向变了,我定会想办法调回京城,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再团聚。”

这话出口,连他自己都知道,不过是安慰之语。太子睚眦必报,既然已经动手,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他。秦州之行,凶多吉少,团聚的希望渺茫得近乎奢望。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需要这样一个念想,支撑着彼此走下去。

“老爷,”苏夫人依偎在丈夫怀中,声音轻得像耳语,“妾身听闻,七皇子萧辰在云州颇有作为,不仅重视民生,还礼贤下士,深得民心。清颜到了他那里,若是……若是有机缘,或许能找到一个好归宿。”

苏文渊的身体猛地一僵,抱着妻子的手臂微微收紧。

他怎会不明白妻子的意思。女儿此去云州,并非短暂避难,大概率要长居于此。一个未婚女子,寄人篱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能得七皇子青睐,哪怕只是做个侧妃,也能有个坚实的依靠,往后的日子也能安稳些。

可他苏文渊的女儿,自幼饱读诗书,品行端方,本该配一位良人,得一段琴瑟和鸣的姻缘,而非去做他人的侧室,看人脸色过日子。

“此事……随缘吧。”苏文渊沉默了良久,终究是长叹一声,“清颜的婚事,我不愿强求。若是七皇子真有此意,若是清颜自己也愿意,那便再做打算。若是不愿,我也绝不会逼迫她。”

“老爷说得是,一切随缘便好。”苏夫人轻轻点头,将脸颊贴在丈夫的胸膛上,静静感受着他的心跳。

两人相拥着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久久没有言语。他们都清楚,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或许是一年,或许是三年,或许……便是永别。

这便是他选择做清流、选择直言进谏的代价,是他坚守本心的代价。他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只是愧疚,愧疚让家人跟着自己受苦受累。

“夫人,早些休息吧。”苏文渊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背,语气温柔,“接下来几日,还要收拾行李,准备启程,定会辛苦。”

“老爷也早些休息。”苏夫人缓缓松开丈夫,擦干脸上的泪水,转身慢慢离去。

苏夫人离开后,苏文渊却没有丝毫睡意。他重新坐回书案后,取过一张崭新的宣纸,研墨提笔,开始写遗书。

这封遗书,并非写给家人——该说的嘱托,他早已当面说尽。这封遗书,是写给朝廷,写给皇上的。

他在信中,细细陈述了自己在任职期间的所作所为,桩桩件件,皆有据可查;又逐条反驳了太子对自己的诬陷指控,字字铿锵,皆是实情。最后,他写道:“臣虽遭贬谪,却不敢有半分怨怼。唯愿陛下能明察秋毫,勿使忠良寒心,勿使奸佞得志。臣去之后,朝中清流恐日益减少,谄媚之徒恐日益增多,此非国家之福。望陛下三思,以社稷为重,以民生为本。”

写完后,他仔细通读一遍,确认无误,便将信函仔细封好,用蜡再次加固,而后走到书架前,推开一块活动的木板,将信函藏进书架深处的暗格中。

若他真的在秦州遭遇不测,留在京城的亲信便会将这封信送到都察院,公之于众。这是他最后的抗争,也是他能为朝廷、为天下清流做的最后一件事。

做完这一切,窗外已泛起微光,天快要亮了。

苏文渊吹熄案上的烛火,走出书房。庭院中,晨曦微露,淡淡的霞光驱散了些许黑暗,却驱不散笼罩在苏家上空的阴霾。

新的一天开始了。

也是苏家在京城的最后三天。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着清晨的寒凉,却让他更加清醒。他抬步走向卧房,眼中没有了丝毫迟疑。

还有很多事要做。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