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一,黄道吉日。
宜出行,宜动土,宜……飞升。
今天的北京城,彻底疯了。
天还没亮,德胜门到正阳门的大街上,就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
老百姓也不管会不会被禁军枪托砸,拼了命地往里挤。
谁不想看看这几百年才出一回的“皇帝飞升”是个啥排场?
听说国师爷说了,只要能看上一眼龙驾,那回去种地都能多打二斗粮!
日上三竿,正午的阳光把紫禁城的琉璃瓦照得反光。
就在这万众瞩目中,一声如同闷雷般的礼炮响彻云霄。
“咚——!!”
不是火药桶子乱炸,是正儿八经的天工院产75毫米礼炮。
十二门排开,响声震得护城河里的蛤蟆都翻了白皮。
随着这声炮响,真正的大戏开锣。
午门大开。
先出来的不是仪仗队,而是两排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的重甲步兵。
是戚继光手把手练出来的“神机禁卫”。
清一色的墨黑色板甲,不是以前铁叶子拼的,而是整体锻压成型的胸甲,上面泛着让人心悸的冷光。
每人手里端着的也不是长矛,而是顾铮“魔改”过的带有刺刀的迅雷三型燧发枪。
脚步声整齐,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怪兽在跺脚。
“啪!啪!啪!”
几千只脚同时落地,大地跟着抖三抖。
围观的老百姓哪怕是再没见过世面,也在这股子铁血杀气面前闭上了嘴。
这仪仗队分明是告诉所有人:皇帝这趟出门,带刀了!谁要是敢拦路,这刀子可不长眼!
而在这钢铁洪流之后,让整个大明乃至周边什么朝鲜、安南使臣下巴脱臼的东西,终于露出了真容。
龙驾。
或者说,是一座会跑的“小宫殿”。
这车……不,这巨兽,长三丈,宽一丈五。
整个车体没有用那些俗气的雕龙画凤,而是用紫铜包裹,外面漆着深邃的玄黑底色,再用金粉描绘出星辰轨迹图。
最离谱的是它的轮子。
不是木头的,是包着层层叠叠厚牛皮、中间还夹着杜仲胶的八个巨型“实心胎”轮组!
每一个轮子都有人那么高,转动起来无声无息,却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压。
而在车厢底部,若是有哪个行家趴地上去看,能吓死过去。
密密麻麻全是精钢打制的弹簧片和液压减震筒,虽然现在还是用桐油凑合。
这玩意儿叫“九天揽月御辇”,也就是传说中的大明版全地形防弹越野房车。
拉车的不是马,是整整十六头经过特殊训练、白得像雪一样的西域巨牛。
倒不是马不行,主要是顾铮觉得这车太重,万一马要是拉稀了,画面太美不敢看。
牛稳当,配上这巨大的黑色铜车,厚重感直接拉满。
此时此刻,顾铮就骑着一匹黑马,走在这巨车的侧前方。
他今天穿的是正经的国师朝服。
是大红的底色,绣着不属于文官也不属于武将的麒麟踏云图,腰间别着标志性的折扇,手里还要装模作样地拿着个用来“测风水”的铜盘。
“陛下,这减震还行吧?”顾铮贴着车窗低声问了一句。
车窗是一块此时代最昂贵的完全透明的大块平板玻璃。
隔着玻璃,能看见嘉靖帝正舒服地窝在真虎皮沙发里,手里盘着钛合金发簪,一脸的惬意,跟以往坐在硬木板马车里颠得把早饭吐出来的痛苦完全是两码事。
“顾师!妙!实在是妙!”
嘉靖的声音隔着玻璃有点闷,但兴奋劲儿怎么都压不住,“朕刚才看见外面有个坑,心里正哆嗦呢。
结果这神车也就是微微一晃!跟坐船似的!
还有这里面的气儿!顾师您这是怎么弄的?
这车里怎么这么凉快?还带着股……花香味?”
能不香吗?
顾铮嘴角抽了抽。
车顶上装了四个巨大的通风斗,利用行进的风压把气流灌进去,还要经过几层活性炭过滤,再吹过一盆极品龙涎香。
这是大明第一台“新风系统”啊!
为了这玩意儿,天工院那帮大匠头发都愁秃了三圈。
“那是‘乾坤换气阵’。”
顾铮脸上的表情极其诚恳,“采集天地之灵气,过滤掉凡尘之浊气。
陛下在里面吸的每一口气,都是京城里最纯的一口。”
“好!好!朕觉得这还没到泰山,就已经轻飘飘了!”
嘉靖那是真信。
他觉得这不叫坐车,这叫预习怎么腾云驾雾。
这时候,车队到了正阳门。
街道两旁的人群达到了高潮。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几十万百姓在巨大的心理冲击和现场氛围的烘托下,像是风吹麦浪一样跪了下去。
声浪汇聚在一起,是真的能把天上的云彩给震散。
人群里,混着不少外国使臣。
西班牙的传教士神父此时正在拼命划十字,手都在抖:“圣母啊……
这……这是东方的君主?这就是撒旦的战车!
金属工艺……那种机械结构……我们要给国王陛下写信!
明帝国拥有我们也看不懂的恶魔技术!”
而在另一边的酒楼二层,罗龙文贴在窗户上,眼里透出的不是平日的狂妄,而是深深的恐惧。
“这姓顾的……是人吗?”
罗龙文喃喃自语,手里的酒杯早就被捏得变形了,“那种车……没有榫卯,全是铁铆钉……
他就不怕这怪物翻了把皇上压死?
还是说……他根本就不在乎皇上死不死?”
“慎言!”旁边的心腹吓得脸都白了。
“慎言个屁!”罗龙文猛地回身,脸上肌肉抽搐,“阁老怕他,我不怕。
这车看着吓人,但越复杂的东西越容易坏!
我安排在山东的那批死士……都到位了吗?”
心腹颤抖着点点头:“都在泰安等着了。还有一批从倭寇手里买的火雷……”
“好。”
罗龙文死死盯着楼下顾铮红色的背影,眼里全是赌徒压上全部身家的疯狂,“姓顾的,你能忽悠皇上,你能忽悠天下人。
但我倒要看看,你所谓的金刚不坏之躯,能不能扛得住三百斤火药!”
……
楼下的喧嚣并没有影响到车队行进的速度。
出了正阳门,就是一条直通南方的崭新驰道。
这也是顾铮让水泥厂那帮人连夜赶工铺出来的。
虽然还没全干透,但让宽大的轮胎跑上去正好。
坐在高大的马背上,顾铮回过头,看了一眼这巍峨的北京城,又看了看跪了满地如同蝼蚁般的众生。
这一刻,身为棋手掌控天下的快感达到了巅峰。
他其实知道严家在谋划什么。
系统里的“危机预警”雷达早就闪得跟迪厅的彩灯似的。
但他不在乎。
甚至,他还在期待。
“这场飞升大典,要是没点血光助兴,那多无聊。”
顾铮从怀里掏出还没怎么用热的“国师金牌”,在手里抛了抛。
“来吧,严老头,把你所有的手段都使出来。
我会让你明白,这把大明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到底是你那点阴沟里的权谋,还是我这来自五百年后的……降维打击。”
他轻轻夹了一下马肚子。
“启程!去泰山!给这老天爷……看看咱大明的规矩!”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这支也许是人类历史上最怪诞,最奢华也最危险的“飞升考察团”,在漫天的尘土和欢呼声中,轰隆隆地向着南方那座巍峨的神山碾压过去。
而在“龙驾”的顶棚上,顾铮早就让人装好的一根避雷针,正如同一柄利剑,直刺苍穹,似乎是在挑衅,又似乎是在宣告。
不管是真神仙还是假阎王,从今天起,这大明的剧本,顾某人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