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火焰比刚才猛烈了何止一倍，从一簇一簇的跳跃变成了铺天盖地的喷涌，金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将整片天空都映成了熔金般的颜色。热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方圆数百丈内的树木瞬间脱水枯萎，绿叶在眨眼间变得焦黄，然后卷曲、燃烧、化为灰烬。地面干裂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开。
豹女在远处的山头上看到这一幕，即便隔了这么远，那股热浪扑面而来的时候，她仍然感觉脸上的皮毛像是被人用火把燎了一下，刺痛难忍。她不由自主地又往后退了几步，心脏砰砰直跳。
这种程度的妖火，别说是一个人了，就算是一座山，也能给你烧穿了。
可楚默的反应，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站在那片已经变成炼狱的火海中心，神色平静得不可思议。甚至...他的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不是强撑出来的镇定，也不是虚张声势的故作从容，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实实在在的轻松。
他缓缓张开了双臂。
像是在迎接什么。
那些翻涌的金色火焰，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从四面八方朝着他汇聚过来，争先恐后地涌入他脚下那片漆黑的影子之中。影子的边缘微微翻涌，像是一张无声的大口，贪婪地吞噬着涌来的火焰。
一簇。
两簇。
成百上千簇。
金色的火焰源源不断地涌入，消失，再涌入，再消失。而楚默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始终平稳如一，连一丝波动都没有。他的衣袍完好无损，他的发丝纹丝不动，甚至连他脚下的那片影子都没有被火焰照亮哪怕一分。
那感觉，就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大海。
海面连个涟漪都没起。
远处观战的妖们，一个接一个地傻了眼。
有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咕噜声，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有妖使劲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还有一个胆子小的，已经开始往后退了，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这，这太吓人了...”
终于有一个妖发出了声音，结结巴巴的，像是被人掐着脖子。
“他到底什么妖啊？”
这个问题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所有妖的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涌上了同样的疑问。是啊，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尸术能躲开虎妖王的攻击，影子能吞掉虎妖王的妖火，从头到尾连大气都没喘一下，这还是妖吗？
豹女站在山头上，嘴唇发干，心跳快得不像话。她死死盯着那片火海中心那个纹丝不动的身影，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把虎妖王放在眼里。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一阵发凉。
她猛地转向虎妖王，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虎妖大人，你的虎瞳能看出他的本体吗？”
这个问题倒是问住了虎妖王。
他巨大的虎头微微偏了偏，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迟疑。对啊，他还有虎瞳，那是他天生自带的瞳术，能看穿万妖本相，在整个古妖山都是数一数二的探查手段。他一直没用，是因为他觉得没那个必要，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直接碾死就行了，费那个劲干什么。
但现在，他觉得有必要了。
虎妖王深吸一口气，两只铜铃大的眼睛骤然亮起，瞳孔深处射出两道金光，比周身的妖火还要耀眼，直直地朝着楚默照射过去。那两道金光在楚默身上来回扫动，从上到下，从前到后，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他的目光像是要把楚默从头皮扒到脚底板，看个通透。
可他看了好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眼神里的笃定一点一点地变成了迷惑，又从迷惑变成了难以置信。
什么都没有。
他在楚默身上看不到任何妖族本相的痕迹。没有血脉印记，没有妖力本源，没有化形时留下的蜕变痕迹，甚至连一丝妖气的根基都找不到。这就像是用探测器去探一块石头，结果发现这块石头什么成分都没有，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物质体系里。
“奇怪...”
虎妖王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不解和烦躁，“我看不透他的本体。”
看不透？
这话一出，周围的妖全都惊了。
虎妖王的虎瞳看不透？这是什么概念？就算是古妖王亲临，虎妖王的虎瞳虽然未必能看穿全貌，但至少也能看出一些端倪，不至于完全抓瞎。可眼前这个小子，居然让虎妖王的虎瞳彻底吃瘪？
一时间，狐疑的情绪在妖群中蔓延开来。有妖开始交头接耳，有妖的眼神从贪婪变成了忌惮，还有妖悄悄地又往后退了几步，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楚默站在那片火海之中，迎着虎妖王那道困惑到几乎要冒火的目光，神色平静。
他轻轻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不紧不慢。
“好了，别看了，没用的，你是无法看透我的。”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但落在虎妖王耳朵里，却比任何嘲讽都要刺耳百倍千倍。
虎瞳是他最引以为傲的能力，是他作为虎妖一族王者的血脉象征，是整个古妖山都公认的顶级瞳术。可今天，在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子面前，他最骄傲的能力居然成了一个笑话。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剑客被人当众折断了佩剑，还要把断剑捡起来递还给他，说一声“没关系，你本来也不太行”。
耻辱。
彻头彻尾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