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女扭着腰肢走在前面，山间的雾气在她脚下打转。
楚默跟在后面，目光扫过两侧密林。那些树长得歪歪扭扭，枝干上布满了爪痕，新旧交叠，像是某种标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小路忽然收窄，尽头处豁然开朗，露出一面陡峭的石壁。石壁下方是一个巨大的洞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山腹中硬生生掏出来的。洞口边缘参差不齐，石棱上挂着几缕干涸的血迹，已经发黑了。
洞口两侧立着七八个魁梧的身影。
熊头人身，一个个都有两人高，肩膀上扛着门板宽的巨刀。刀面上坑坑洼洼的，豁口密布，也不知道砍过多少东西。它们的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珠子浑浊发黄，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前方。
豹女踩着轻快的步子走过去。
那几个熊妖的巨刀立刻交错落下，刀刃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正好封住了洞口。
豹女停住脚步，用手掩着嘴咳了两声，声音尖细：“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熊妖们没动，刀也没收。
“不管是谁，只要没有大王召见，就不能进去。”
声音从洞内传来，又沉又闷，像是滚过地面的闷雷。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比其他熊妖高出一个头，眉心处生着一撮白毛，从额头一直延伸到后颈。
那些守门的熊妖立刻收回刀，刀柄重重顿在地上，齐声道：“大哥。”
豹女的身子微微一矮，脸上堆起笑容，声音也软了几分：“熊大人，不是我故意要闯进去，只是...”
她往旁边侧了侧身，让出楚默的位置：“他可是夜妖大人的人呢，说有重要的事要跟大王汇报。”
白眉熊妖的目光落在楚默身上，上下扫了一遍。
那眼神很冷，像是在看一块石头。
“只要不是大王召见。”它一字一顿，“不管是什么人，都没资格进去。”
豹女转过身来，对着楚默摊开双手，表情无辜得很：“你看，不是我不让你进去，是熊大人说了算。”
她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嘴角微微翘起。
“熊大人可是这儿的守护队长，他才有资格决定你能不能进去呢。”
脸上是笑，心里也在笑。她那双猫一样的眼睛眯起来，眼珠子转了两转，心想，这白眉的脾气可是出了名的又臭又硬，惹急了能把人骨头都拆了，她倒要看看这小子能撑到什么时候。
楚默看着面前这张毛茸茸的熊脸，没什么反应。
他不认识这家伙，也不想认识。他往前走了一步，开口道：“我是夜妖...”
话还没说完。
白眉熊妖的声音就砸了过来，比刚才更沉更冷：“我说了，不管你是谁！难道你是听不懂吗？”
楚默的话被堵在半截。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把意识沉了下去，去找万佛灯里的夜妖。
“这家伙什么来头？”
夜妖的声音从灯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股子烦躁：“怎么这次轮到他看守。”
“很厉害？”
“十大妖王，和我一样平级。”夜妖的语调更闷了，“如果你想进去，只能他同意，或者大王主动邀请你进来。”
楚默听明白了。
他把意识收回来，抬起眼，重新看向那张毛茸茸的熊脸。
然后他笑了一下。
“我有重要的事要汇报。”楚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如果怠慢了，你担当不起。”
洞口外安静了一瞬。
那些扛刀的熊妖互相看了一眼，浑浊的眼珠子里头一次出现了别的东西，那是惊讶。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妖，敢对着它们的大哥说这种话，这种事它们还是头一回见。
豹女站在一旁，嘴唇微微张开。
“真是好勇气。”她低声念叨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是夸还是损。
白眉熊妖的脸色沉了下去。
那张熊脸上的皮肉像是被什么东西往下拽，眼睛周围的肌肉绷紧了，眉心那撮白毛微微颤抖。它没有大吼大叫，而是用一种更低更慢的声音说道：“来人，给我把他轰出去，不得靠近。”
“是！”
几个熊妖立刻提起巨刀，刀尖对准了楚默的胸口，一步一步逼近。它们的脚步沉重，踩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楚默看着那几把逼近的刀。
刀面上倒映着他的脸，被那些豁口切割得支离破碎。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觉得有些麻烦。这些家伙看起来不是两三句话能打发走的，继续这么耗下去，天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他叹了口气。
“我劝你们别动手。”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好言相劝，“否则后悔的是你们。”
那几个举刀的熊妖愣了一下，然后面面相觑。
山洞里爆发出一阵粗野的笑声。那些熊妖笑得前仰后合，巨刀扛在肩上哐当作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豹女站在笑声里，声音故意拔高了几个调：“你千万别在这动手呀，不然熊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白眉熊妖瞥了豹女一眼。
它以为这句话能把楚默震住。豹女虽然阴阳怪气的，但至少传达了一个信号，在这里动手的后果很严重。换作任何一个小妖，这时候都该缩回去了，至少也该露出几分忌惮的神情。
可楚默没有。
他连看都没看豹女一眼，身子微微一晃。
整个人消失了。
笑声戛然而止。
那几个熊妖的笑还僵在脸上，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其中一个揉了揉眼睛，刀都差点脱手。
豹女也瞪大了眼，那股看好戏的表情一瞬间碎裂了，剩下的只有愣。她张着嘴，脑子里嗡嗡作响，完全没想到楚默有这么一手。
白眉熊妖的反应最快。
它的瞳孔猛地收缩，熊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身，一头扎进洞内，暴喝声在石壁间来回撞击：“给我拦下他！”
洞内立刻炸了锅。
沉重的脚步声、兵器碰撞声、粗哑的喊叫声混杂在一起，整个山洞都好像活了过来。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亮起，到处都有熊妖在跑动。
紧接着，地面开始震动。
无数黑色的纹路从石壁上浮现出来，像是某种活物的血管，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那些纹路交织在一起，眨眼间就化成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结界，一层套着一层，把楚默困在了中间。
楚默的身形重新显现出来。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结界壁面，手感冰凉而坚硬，像是摸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虚空剑法的挪移之术被这些结界完全压制住了，怎么绕都绕不过去。
白眉熊妖从黑暗中走回来，胸膛起伏得厉害，鼻子里喷出粗重的白气。
“你可知道擅闯禁地的后果吗？”
它的声音里压着怒火，像是随时都会炸开的闷雷。
“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