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光线在建筑之间交织,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幅巨大的阵法图案。那阵法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无数符文在虚空中流转,散发着一种冰冷而肃杀的气息。
白光将整个山体照得亮如白昼。
原本沉浸在黑暗中的一切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暴露了出来,山石上的纹路,树叶上的露珠,水潭上的涟漪,全都清晰可见。
楚默怀里的幽霜不安地竖起了耳朵,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就在这时,无数喊叫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快,快,有人入侵!”
那声音尖锐而急促,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什么情况?”
这声音带着一种从睡梦中被惊醒的茫然和慌张。
“怎么有人闯进来了?”
疑惑,戒备,还有一丝隐隐的惊慌。
一时之间,那些悬浮的建筑里飞出了数十道身影。他们有的御剑,有的踏空,有的骑着飞行灵兽,从各个方向朝着楚默所在的位置围拢过来。
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各种法宝的光芒在黑暗中交错闪烁。
楚默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一只手抱着黑猫,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微微仰头,看着那些不断逼近的人影。月光和阵法白光的双重照耀下,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这时候,一道白影破空而来。
李菲菲。
她的身形在那些建筑之间掠过,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只在身后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她追过来了,衣衫有些凌乱,呼吸也带着一丝急促,显然是一路狂奔。
众人看到李菲菲追着一个陌生青年,都愣住了。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楚默身上,脸上写满了狐疑。谁也没见过这个人,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闯进来的。圣山的结界虽然暗淡了,可也不是随随便便一个外人就能穿过的。
当有人看清楚默的修为时,那种狐疑就变成了惊讶,甚至是一丝荒谬感。
“什么?才元婴修为?”
那个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像是看到了什么违背常理的事情。
“元婴?”
另一个人跟着重复了一遍,尾音上扬,满是质疑。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的神识感应出了错。
楚默身上的气息波动,确确实实只有元婴期,而且看那气息的凝实程度,甚至算不上元婴期中的佼佼者。这样一个修为的人,是怎么穿过圣山结界的?又是怎么避开山脚那些暗哨的?
有人小声嘀咕:“一个元婴期,至于闹出这么大动静吗?”
更多的人则是用一种打量稀罕物的眼神看着楚默,上上下下地扫视着。
这时候,一道灰扑扑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邋遢老头。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花白的胡子上沾满了风干的唾液,那张老脸涨得通红。他一进来就看到李菲菲和楚默对峙的场景,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快住手!”
那声音又大又急,在山壁之间来回震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李菲菲却根本不理会他。
她站在半空中,衣袂翻飞,无数剑影在她周身凝聚,密密麻麻地排列开来,像是一堵由剑刃组成的墙。那些剑影吞吐着寒芒,发出细微的嗡鸣,将四周的空气都切割得支离破碎。
她对周围的弟子喊道:“快,把这狂徒拿下!”
声音冷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众人却面面相觑,一个个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们不解。
李菲菲的实力,镖局里谁不知道?化神期的修为,一手剑法使得出神入化,在镖局里能胜过她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这样一个高手,收拾一个元婴期的修士,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吗?
所以她为什么要叫大家一起上?
有人忍不住怪异道:“李长老,他一个元婴而已,不需要我们吧。”
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解。
“是,李长老,这完全不需要我们啊。”另一个人跟着附和,还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根本没出手的必要。
“没错,李长老,你看。”
第三个人干脆往后退了半步,把场地让了出来,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您自己来就行。
李菲菲听着这些话,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总不能说,这小子滑溜得很,刚刚就从她眼皮子底下跑掉了,她用剑阵都没困住他。这话要是说出来,她这张脸往哪儿搁?
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这小子狡猾,还有特殊法宝。能四处穿梭。”
法宝?
这两个字一出来,周围的弟子们眼睛都亮了。
能四处穿梭的法宝,那可不是凡物。在这种刀口舔血的镖师生涯里,一件好的逃命法宝比什么攻击法宝都值钱。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楚默身上,眼神里的好奇和戒备,渐渐被一种若有若无的贪婪所取代。
邋遢老头一看这阵势,急了。
他猛地一跺脚,脚下那块青石板啪的一声裂成了蜘蛛网。他扫视着周围的弟子,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暴怒:“谁都不准给我动手,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他!”
这声音像是一道闷雷在众人头顶炸开。
大家傻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邋遢老头,像是在看一个突然发了疯的长辈。
万长老平日里虽然邋遢,脾气却一向随和,对晚辈更是从来不说重话。他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居然为了一个外人,对着自己镖局的弟子大发雷霆?
更让人迷糊的还在后头。
邋遢老头吼完之后,又对着周围的人叱喝了一句:“这没你们的事,给我滚一边去!”
他说“滚”这个字的时候,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大家更迷糊了。
一个个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有的人手里捏着的法宝不知道该收起来还是该亮出来,有的人脚下的飞剑微微晃动,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李菲菲站在剑影之中,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
她知道,凭自己一个人,无法让楚默臣服。
那个男人就那么站在水潭边,抱着那只黑猫,从头到尾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像是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对周围的人喊道:“他不是我们镖局的人,你们难道要看到他在这捣乱?”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说服不了人时产生的焦躁。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本该冷艳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不太协调的急切。
众人迟疑了。
所有人的目光在楚默、李菲菲和邋遢老头之间来回游移,像是风中的芦苇,摇摆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