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清山的声音很平，像是用过度的平静压住了底下的什么东西。
“你说的没错。”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那个弧度很标准，标准到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回头我们风琅山，定全力辅助你们北雪皇朝。”
他停了一息。
“让你们成为第一皇朝。”
第一皇朝。
这四个字从逍遥清山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北尘怔怔地看着他，然后那张年轻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那笑容太大了，大到有些失真。
“师兄，你放心！”
北尘拍着胸脯，声音里满是少年人独有的、不计后果的热忱。
“风琅山的事，就是我们北雪皇朝的事！”
他说得斩钉截铁。
逍遥清山看着北尘那张因为憧憬而泛红的脸，心里只闪过一个念头。
“要不是今日风琅山损失这么惨，我也不用和你说这么多废话。”
那念头像是一尾滑腻的鱼，在心底最深处一闪而过，连水花都没有溅起。
但他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甚至还加深了几分。
“多谢。”
楚默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
他没有看北尘，也没有看逍遥清山，而是将目光缓缓投向风琅山那一片狼藉的废墟。
断裂的石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曾经恢弘的殿宇只剩下几面残破的墙壁，琉璃瓦的碎片铺了一地，在残余的金光映照下反射出破碎的光斑。
“风琅山。”
楚默开口了，语气像在闲聊。
“还有人可以帮你们吗？”
很安静。
风琅山的人一个个站在那里，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风琅山早就被所谓的仙人榨干了修为，山门上下，从长老到弟子，只剩下一群连灵力都凝不出来的空壳子。
让他们去帮北雪皇朝？
那不过就是个笑话。
连他们自己都知道。
但北尘不知道。
或者他不愿意知道。
“老祖山那边，还有一群老祖呢！”
北尘的声音又拔了起来，像是要盖过周围那些无声的沉默。
楚默转过头看他，眼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哦？一群老祖？”
他的语气很轻快。
“那你刚才可没听这位仙人说了吗？”
楚默朝空中那团金光扬了扬下巴。
“他，刚吸收几个老怪物的修为。”
北尘脸上的笑容开始凝固。
“恐怕，风琅山今日一战，就支离破碎了。”
楚默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把话补完。
“甚至。”
他没说下去，只是笑着看北尘。
那笑容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北尘的眼眶开始泛红，但他咬着牙，像是要把所有的怀疑和不安全部咬碎咽下去。
“风琅山强大得很！”
他的声音发紧，尾音在抖。
“不是你能摧毁的！”
楚默没有反驳。
他只是一点一点收起了笑容，用一种近乎平淡的语气说道：“不是我。”
“而是风琅山这些傻子。”
风琅山的人齐齐一震。
“引狼入室。”
楚默抬起手，指了指周围的废墟。
然后他的手指慢慢移动，指向天空中那个已经被金色云雾完全笼罩住的身影。
最后他的手指落下来，指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轻轻一点。
“最后。”
他的嘴角重新勾了起来。
“他体内那个仙人。”
风琅山的人被这一句又一句，一字又一字，精准地戳中了心坎里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有人攥紧了拳头。
有人咬破了嘴唇。
但没有一个人开口。
因为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所以他们只能把所有的愤怒和屈辱咽回去，咽进那个已经被掏空了的丹田里，然后把最后一点希望死死地钉在天空中那个金光闪耀的身影上。
除了他，风琅山什么都没有了。
而天空中的陆傲峰，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
那团金光已经浓烈到了极致，将他整个人裹成了一轮悬在半空中的金色太阳。
他的声音从金光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俯视众生的漠然。
“小子，你就别废话了。”
每一个字都带着灵压的震颤，震得地上的碎石在微微跳动。
“今日，就看我灭了你！”
北尘第一个喊了出来：“对！灭了他！一定要灭了他！”
他的声音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炸开之后只剩下满地的碎屑和刺鼻的硝烟味。
就在北尘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天空中的金光动了。
那一大团金色云雾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重重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它从天而降。
不是坠落。
是轰击。
金光化作一道粗壮的光柱，直径足有丈余，撕开空气的时候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声，沿途的空间都被这股力量扭曲出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楚默只来得及做一件事。
他把怀里的黑猫放下，轻轻推到了一旁。
幽霜落地的瞬间，人形便恢复了，但她还没来得及站稳，就看见那道光柱径直轰入了楚默的身体。
“楚公子！”
幽霜的声音撕破了周围的轰鸣。
楚默已经听不见了。
那道所谓的“灵力”打进他体内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是被一座山砸中了。
不是从外面砸，而是从里面。
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不讲道理。
它冲进经脉的瞬间，就像是决堤的洪水灌进了一条窄小的溪流，所过之处，经脉被撑得几近爆裂。
楚默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力量在他的四肢百骸里横冲直撞。
先是手臂。
他的衣袖从内向外炸开，布料化作无数碎片飞散，露出的皮肤表面青筋暴起，每一根筋脉都在疯狂地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然后是胸膛。
肋骨在嘎嘎作响，不是断了，是被那股力量撑得在互相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再然后是双腿。
他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碎石被震得蹦起半尺高，又哗啦啦地落回去。
但最要命的是丹田。
那股力量涌进丹田的时候，整个丹田像是被人灌进了一整片海洋。
满。
瞬间就满了。
楚默能感觉到丹田的气海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膨胀，边界被撑到了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如果不及时把这些灵力引出去。
那么身体就会像陆傲峰说的那样，粉身碎骨，灰飞烟灭。
楚默的脑子在这时候反而异常清醒。
仙人。
在凡间。
结合凡人的力量。
打出的仙灵力。
这几个词在他脑海里飞速地串联在一起。
如果就这么浪费掉，那就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