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之人都没听过“撑灵术”这三个字。
可当他们看到陆傲峰就那么悬在半空中，衣袍猎猎作响，周身气流倒卷，连风琅山主峰上的残云都被撕扯下来时，所有人都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那已经不能叫“施法”了。
方圆百丈之内的灵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硬生生从山林间、废墟中、甚至从那些弟子们干涸的经脉里抽离出来，疯狂涌向他的掌心。
灵气在空气中摩擦出尖锐的鸣啸，像是无数根琴弦在同一瞬间绷断。
楚默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衣角被迎面扑来的灵压吹得紧紧贴在身上，脚下的石板早已龟裂成蛛网状，每一道裂缝都在往外冒着细碎的石粉。
怀里那只黑猫缩了缩身子，幽霜的爪子无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襟。
楚默低头看了一眼，顺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他抬头望向空中的陆傲峰，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金光越来越浓了。
那些被强行汇聚过来的灵气在陆傲峰双掌之间压缩、翻滚、膨胀，渐渐凝成实质般的云雾，像是一团烧熔的黄金在手掌间流淌。
云雾越聚越多，先是裹住了他的手臂，然后是肩膀，再然后是整个上半身。
远远看去，陆傲峰就像是被一轮金色的茧包裹住了一样，只剩下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在那光团里若隐若现。
空气开始变得黏稠。
楚默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铁砂，肺部传来隐隐的灼痛感。
就在这时，陆傲峰的声音从那团金光里传了出来。
“撑灵术！”
他的语调拔得很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尾音甚至有些发颤。
“简单地说，就是快速打出一道庞大的灵力。”
金光又亮了几分，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而这灵力，能快速进入你体内。”
陆傲峰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那声音突然变得愉悦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
“但每个人身体容纳的灵力是有限的。”
金光里，他的脸浮现出来，五官被强光映得有些扭曲，但嘴角那抹笑意却清晰得很。
“比如你，元婴。”
他像是在念一道菜名那样，慢条斯理地吐出这两个字。
“我要是把这些力量全部打入你体内，你身体即便是荒体……”
他停了。
故意的。
金光猛地一缩，随即炸开一圈刺目的光晕。
“都会粉身碎骨。”
“灰飞烟灭。”
那四个字从金光里砸下来，每一个都像是裹着千钧之力。
风琅山的人愣住了。
然后，像是干柴堆里被人扔进了一颗火星，那些原本死气沉沉的面孔一张张活了过来。
“粉身碎骨……灰飞烟灭！”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山门前的废墟上炸开了锅。
那些被吸干了修为、形如枯槁的弟子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眼眶泛红，声音嘶哑，脸上却涌起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月瑶站在人群最前面，双手死死攥着衣袖，但她的嘴角却在往上翘，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站在另一侧的北雪皇朝众人也激动了。
那群老家伙原本一个个盘坐在地上，气若游丝，面如死灰，此刻却强撑着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一点光。
小皇子北尘更是直接蹦了起来。
他那一身华贵的锦袍早就皱得不成样子，发冠也歪了，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攥着拳头朝空中挥舞。
“好！弄死他！”
北尘的声音又尖又亮，像一把刚开刃的刀。
“弄死他！”
他喊得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整个人因为亢奋而微微发抖。
楚默把目光从陆傲峰身上移开，落在了北尘脸上。
他看了两秒。
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是在看一出蹩脚的戏。
“你看看你们。”
楚默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穿过风声和灵压的嗡鸣，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北雪皇朝那边安静了一瞬。
“千里迢迢来帮风琅山。”
楚默的目光从北尘脸上移开，缓缓扫过他身后那些盘坐在地的老家伙们。
“结果呢？”
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切的困惑。
“修为都被这位所谓的仙人榨干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不紧不慢地割开了北雪皇朝众人刚刚结痂的伤口。
那些老家伙们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的身形本来就因为修为尽失而干瘪得像是一截截枯木，此刻被楚默这句话一戳，更是整个人都佝偻了下去，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风吹散。
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垂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那双手，那双曾经握过重剑、斩杀过大妖的手，此刻正无力地摊在膝盖上，皮肤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了。
北尘的脸色也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就把那点动摇压了下去，梗着脖子朝楚默吼道：“只要消灭你！”
“以风琅山在南州的影响力，我们北雪皇朝可以成为第一皇朝！”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山门前来回撞击。
“甚至能一统整个南州！”
北尘喊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那是一种被未来的幻象填满的眼神，亮得有些灼人。
楚默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北尘，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统一整个南州？
这小皇子的野心确实不小。
楚默的目光越过北尘，看向他身后的风琅山众人。
没有人附和北尘。
那些风琅山的弟子们一个个垂着眼，或者偏过头去，假装没有听到这句话。
他们已经穷途末路了。
只是没有人愿意把这句话说出来，去浇灭这位小皇子眼里那团滚烫的火焰。
沉默在废墟上蔓延开来。
逍遥清山站在人群里，他的白衣早就被血和灰土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袖子上破了一个大洞，露出里面还在渗血的伤口。
但他还是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到北尘身边，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在北尘的肩膀上拍了拍。
力道不重。
北尘转过头，对上逍遥清山那双疲惫却温和的眼睛。
“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