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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生态网络运营中心。

赵磊从屏幕前抬起头的时候,脖子僵得转不动。

他揉了揉后颈,听见骨头响了一声。

办公室的灯全亮着,三排工位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墙上的钟指着凌晨零点十五分。

服务器又报警了。

不是大问题,负载偏高,但还没到崩的程度。

他加了几台节点,把流量分出去,警报就消了。但他不敢走——最近用户涨得太快,从五千万到一个亿,只用了一个月。

服务器跟不上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片叶子。他看了很久,什么都想,又什么都没想。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陈艳青发的消息,发在技术部的群里:“大家辛苦了。年会的时候,技术部坐前排。”

他没回复。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说什么。

说“谢谢”?

太轻了。

说“应该的”?

太假了。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盯着监控屏幕。

数字跳动着,像心跳。每一跳都是一个人在用小程序的画面。

他想起三年前。

三年前,技术部只有四个人。

那个时候还不叫技术部,他和周雄,李志和金林三个还没毕业的在校大学生,挤在一间十平米的办公室里。

没有空调,夏天热得像蒸笼。

他们光着膀子写代码,汗滴在键盘上,擦一擦继续写。

那时候服务器也报警,但不是因为人多,是因为人太少。一天几百个用户,服务器都能崩。

后来人多了。一千,一万,十万,一百万,一千万,五千万。

服务器从一台变成十台,从十台变成一百台。

办公室从十平米变成五十平米,从五十平米变成两百平米。

技术部从三个人变成三十个人,从三十个人变成一百个人。

但有一件事没变。

半夜爬起来修服务器的时候,还是他一个人。

不是没人帮忙。是别人帮不上。

系统是他搭的,架构是他设计的,每一行代码他都认得。别人修要两个小时,他修只要二十分钟。

所以他来。

每次都来。

监控屏幕上的数字稳住了。他松了口气,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凉了,有一股铁锈味。他皱了皱眉,还是咽下去了。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陈艳青的私信:“赵磊,还没走?”

他愣了一下,打字:“快了。在看服务器。”

“我去找你。带点吃的。”

他想说不用,但字还没打完,她又发了一条:“别说不。我知道你没吃饭。”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那块水渍还在,像一片叶子。

十五分钟后,陈艳青出现在门口。她穿着一件厚外套,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头发有点乱,像是从被窝里爬出来的。

“给你带了饺子。”她把塑料袋放在他桌上,“楼下那家东北饺子馆,还开着。”

赵磊看着那袋饺子,没动。他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陈总,您怎么知道我在公司?”

“猜的。”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每次服务器报警,你都在。”

“您也看监控?”

“不看。但林姐会看,她告诉我的。”

赵磊低下头,打开塑料袋。

饺子还是热的,醋和辣椒油用小袋子装着,绑得整整齐齐。他蘸了醋,咬了一口,是猪肉白菜馅的。

“好吃吗?”陈艳青问。

“好吃。”

“那就多吃点。吃完早点回去。”

他没说话,继续吃。

她也没说话,坐在旁边,看着他吃。办公室很安静,只有他嚼饺子的声音和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

吃完六个,他停下来。

“陈总,我跟您说个事。”

“什么事?”

“去年那次,服务器被攻击。”他顿了顿,“那次我差点放弃了。”

陈艳青没接话,等他继续。

“那天晚上,攻击从十点开始,一直持续到凌晨四点。对方用的是分布式拒绝服务,流量大得吓人。我加了三十台节点,全被打满了。四点零三分,系统崩了。”

他看着监控屏幕,像是还能看见那天的画面。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满屏的报错,想:算了。扛不住了。明天跟用户道歉,说我们做不了。”

他停了一下。

“然后我想起一件事。那天白天,有个用户在小程序里留言,说她在亲子农庄抢到了一个名额,带孙子去玩了一天。她说谢谢我们。她说她孙子那天笑得很开心。”

他的声音低下去。

“我就想,如果我放弃了,那个孙子以后就不笑了。那个奶奶以后就不开心了。那两万个人——那天晚上等着用我们程序的两万个人——他们怎么办?”

他抬起头,看着陈艳青。

“所以我没走。我坐到天亮,一行一行修代码。七点的时候,系统恢复了。我看见用户一个一个连上来,数字从零跳回两万。我就想,值了。”

陈艳青看着他。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赵磊。”她说,“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我也没睡。”

赵磊愣了一下。

“林姐告诉我服务器被攻击了,我就睡不着了。我躺在床上想,如果系统崩了,那些用我们小程序的人怎么办?那个奶奶怎么办?她的孙子怎么办?”

她顿了顿。

“后来我想起你。想起你一个人在办公室修服务器。我就觉得,会好的。因为你在。”

赵磊低下头。他盯着桌上那个空了的饺子袋,看了很久。

“陈总,谢谢您。”

“谢什么?”

“谢谢您来。谢谢您带饺子。”他顿了顿,“谢谢您记得。”

陈艳青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早点回去。明天还要上班。”

“嗯。”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磊,年会那天,你上台讲讲吧。讲那个奶奶的故事。讲那两万个人。”

“我……不太会说话。”

“不用会说话。讲真话就行。”

她走了。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赵磊坐在椅子上,看着监控屏幕。数字稳稳地跳动着,每一跳都是一个人在用小程序的画面。

他拿起手机,打开陈艳青发的那条消息——“年会的时候,技术部坐前排。”

他回了一条:“陈总,谢谢。”

然后他关了电脑,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亮着,白惨惨的。他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电梯上来的时候,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他走进去,靠着墙,闭上眼睛。

电梯往下走。一层,两层,三层。每一层都停一下,门开了,又关上。没有人进来。

到了一楼,他走出去。大门口的保安看见他,喊了一声:“赵工,又加班啊?”

“嗯。走了。”

“慢走。”

他走出大楼,冷风灌进领口,打了个哆嗦。他裹紧外套,往停车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