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珠尔港临河酒店,张彼得端坐桌前,将一份签署完备的工程整改通知书递给霍华德。
纸面字迹工整,临时董事会的签章清晰有效。
“达博、巴尔德都已签字,临时董事会的决议正式生效。从此,我们掌握了财务联签的实权,也能名正言顺地将人手安排到港区各处关键岗位。”
霍华德接过文件,立即询问后续的部署:“港岛那边筹备的基层作业与技术人员,何时能够到这边?”
“通知已经下发,届时会有专人接船对接,只要港务局亲眼看到我们的技术与基建团队大规模合规进场,他们心中残存的戒备便会彻底瓦解。”
霍华德点头领命,转身离开去调度事宜。
张彼得踱步至窗边,远眺河口港区。几辆喷涂着和记黄埔标识的工程车已经停靠在堆场边缘,头戴黄色安全帽的本地工人,正有序地清点核验着进场设备。
陈国华手持施工图纸,站在码头前沿,指挥吊机将重型机械配件逐件吊运落岸。
梁启森则带着一队测量人员,沿着老旧的栈桥拉起警戒线,同步展开勘测作业。
整个港区都在流传,和记黄埔斥巨资引进了全新设备,准备全力推进双栈桥的修缮翻新工程。
消息很快就通过港区的夜总会,送到了法耶的耳中。
法耶慵懒地倚靠在真皮沙发上,指间摩挲着雪茄,静静听着手下的现场汇报。
“和记方面的确是在实打实地砸钱整改。今天设备进场,他们直接支付了双倍费用,所有在岗工人都配发了全新的工服,姿态做得非常周全。”
一旁的卡森附和:“看来对方是真心想盘活码头,无意触碰我们扎根多年的根基。”
法耶吐出一口浓烟,淡漠说:“真心与否,无关紧要。踏进我的地界,就要守我的规矩。等他们的主力大船靠泊,让迪瓦借机索要靠泊费。既然他们愿意斥资入局,我们便顺势多榨取几分利益。”
同一时间,港岛外海,翻修一新的“银色顿号”货轮破开层层浪涛,全速疾驰。
船体原本斑驳的锈迹已被彻底打磨翻新,喷涂了厚重的防锈漆,船舷两侧和记黄埔的标识醒目亮眼。货舱内,木箱堆放得整整齐齐,箱体上标注着各类机械配件、基建建材的字样,一切手续完备、规整有序。
船长室内,船长赵凯凭窗眺望海面,大副周麟推门而入,递上一份刚收到的电文。
“青哥传来消息,他与丹尼、阿积、骆天虹已经抵达埃及,就地待命,等候与我们汇合。”
赵凯微微点头:“提速航行,务必准时抵达建浦国的汇合点。”
“放心,时辰绝不会误。”周麟在沙发上坐下。
数日航程转瞬即逝,货轮停靠在建浦国一处隐秘的深水码头。
夜幕沉沉,笼罩了整片海域。
码头上,百余名精壮汉子统一身着崭新的蓝色工装、厚重的劳保鞋,衣着规整,正是和记黄埔外派技术团队的打扮,唯独眼底藏着久经厮杀的凶悍。
这批人常年在建浦国刀口舔血,此番随麦荣恩跨海出征,以港区工作人员的身份为掩护,人人心怀壮志,都想在西非这片土地上杀出属于自己的天地。
麦荣恩身穿黑色背心,外搭一件工装外套,立在队伍最前方,当众训话:
“都听好了!登船之后,你们就是和记黄埔正经的港口技术骨干、设备维保人员,各司其职,正常值守。没有我的亲口命令,任何人严禁擅自私自行动!抵达班珠尔后,一切听从安排。谁敢在船上寻衅滋事,坏了大局,我绝不轻饶!”
“是!”百余人齐声低吼,声浪厚重。
麦荣恩露出满意的神色,大手一挥:“登船!”
众人依次沿舷梯登船,井然有序,分散值守于货轮的作业区与休息区。银色顿号再度起航,调转航向,奔赴埃及。
两日后的清晨,货轮如期抵达埃及亚历山大港外海。
李青携丹尼、阿积、骆天虹搭乘快艇,迅速接驳至银色顿号。他身着白色休闲衬衫,双手插兜,踏上甲板。赵凯、周麟早已等候多时,立刻上前迎接。
“青哥。”
李青微微颔首道:“船翻新得很规整。对外的货单、报关手续,都准备好了吗?”
周麟紧随其侧,细致地回答:
“全部筹备妥当。报关品名统一填报大型起重机组、电缆设备,海关与港务局那边早已提前疏通,绝无纰漏。全队人员的身份备案齐全,完全是正规外派作业团队的配置,看不出任何异常。”
“麦荣恩的人状态如何?”李青又问。
“全员在岗值守,麦哥全程紧盯纪律,毫无松懈。”赵凯应声作答。
李青唇角微扬:“走,上去看看。”
一行人走入船员作业休息区,见到李青现身,麦荣恩骤然起身,高声喝令:
“起立!”
唰的一声,全员瞬间站得笔直,一道道灼热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李青。
李青缓步走入队列中央,抬手轻拍一名壮汉的肩头,问:“这身工装,穿着合身吗?日常值守还适应?”
壮汉挺胸昂首,“报告青哥,合身!一切就绪,随时待命!”
“好。”李青环视全场,“委屈各位暂且隐忍,伪装值守。抵达班珠尔后,自有硬仗等着大家去打。我要让西非黑白两道,都认清我们的手段,敬畏我们的名号!”
“誓死追随青哥!”
李青颔首,带队折返船长室:“提速航行。夜长梦多,尽早抵港。”
船长领命,即刻提速。银色顿号鸣响汽笛,调转船头,驶向浩瀚的大西洋,直奔西非班珠尔。
数日之后,深夜。
班珠尔外海夜色如墨,整片海域漆黑,无半点天光。
银色顿号关闭所有照明,隐去行迹,悄然停泊在主航道五海里外的锚地。
此前,张彼得已在班珠尔港务局办妥了全部入港、靠泊、勘测的合规手续。
待货轮抵达外围锚地,他刻意授意调度端发出加急电报:和记黄埔首批港口重整大型设备抵港,申请优先排布泊位,即刻卸货。
消息瞬间传遍整座港区。
“和记的大船到港了!听说满载重型工程机械!”
“这般声势,看样子是真要深耕港区,大动干戈了。”
所有目光与揣测,都聚焦在临河酒店的张彼得身上。
酒店窗前,张彼得静立远眺港区方向,询问身后的霍华德:“鱼饵已经抛下,青哥那边的人,顺利登陆了吗?”
“半小时前,青哥带领阿积、骆天虹、丹尼,以及麦荣恩精选的人,已搭乘副艇从河口红树林隐蔽登陆。”霍华德汇报着动向,“目前人手已分多路潜行,分别向仓储区、拖车场、旧栈桥、港务办公楼外围隐秘集结。”
“很好。”张彼得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带,“你即刻前往港务局待命,紧盯各方核心人物的动向,但凡有异常,第一时间通报青哥。我亲自去会晤迪瓦与法耶。”
港务局三楼会议室,灯火通明,迪瓦端坐长桌主位,指尖转着钢笔,眼底是贪婪。
张彼得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名助理。
“张先生,你的大船准时到了。”迪瓦抬手示意对面的座椅,随即话锋一转,“只是这艘船吨位太大,我们班珠尔的深水泊位历来有专属的停靠标准,流程严苛。”
张彼得落座,浅笑着反问:“迪瓦主任,不知有何难处?全套合规报关资料、入港申请,我们几天前便已完整递交备案。”
迪瓦摆手,直接索要好处:“手续完备是一回事,现场操作的风险是另一回事。这批设备价值连城,一旦出现半点差错,港务局无力承担。因此,本次的靠泊保证金……”
他伸出五根手指,开口:“五十万美金,现金结算,作为泊位安全担保。”
立在迪瓦身后的两名职员闻言,都暗自倒吸凉气。五十万美金的天价保证金,无异于明火执仗。
恰在此时,会议室大门被推开。
法耶携卡森及数名武装随从大步入场,萨内、达博、巴尔德紧随其后。
法耶径直在迪瓦身侧坐下,目光锁定张彼得,“张先生,除靠泊保证金外,我听说船上装载了大量精密电子配件。按照班珠尔港的规矩,外来贵重货物必须开箱临场核验,杜绝夹带违禁品。”
萨内立刻附和:“法耶先生所言极是。谁也无法保证,和记借修港之名,暗中走私非法物资,这个风险联运码头担不起。”
出乎所有人意料,张彼得竟笑了起来。他反而从容地端起茶壶,为法耶、迪瓦逐一斟茶,姿态谦和。
“法耶先生、迪瓦主任,是我们考虑不周。”张彼得语气温和,“和记初来乍到,不熟本地规矩,多有冒犯。五十万靠泊费,没问题,我即刻安排财务筹备现金。”
法耶与迪瓦对视一眼,眼底皆是错愕,没料到对方如此轻易妥协。
“至于开箱核验……”张彼得话锋微转,“精密设备材质娇贵,强行开箱极易造成损毁。不如各退一步,为表诚意,我个人额外出资,增设一笔港区安保协调费。”
他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万美金。只要泊位顺利开放,船只如期卸货,今夜便可全额汇入指定账户。”
萨内当场愣住。
他原以为张彼得会据理力争,没想到对方竟直接用钱摆平。迪瓦更是双目放光,他本只是试探性抬价,对方却全盘应下。
法耶端起茶杯浅啜,反复打量着张彼得。对方这般花钱消灾的姿态,彻底打消了他心底最后的戒备。在他眼中,和记黄埔不过是手握资本的肥羊,稍加威慑,便会乖乖让利。
“既然张先生诚意十足,此事尚可商议。”法耶慢条斯理地开口,“但临检的规矩不能废。今夜我们派人登船简略核查,确认无违禁品后,明日一早即刻放行靠泊。”
张彼得故作如释重负,“多谢法耶先生体谅。二十万诚意金,我即刻安排。”
法耶起身,吩咐:“静候佳音。迪瓦,即刻调度人手,今夜前往锚地查船。”
“明白,法耶先生!”迪瓦满脸堆笑地应下。
萨内凑近张彼得,低声讥讽:“张先生,做生意贵在识时务。只要你们安分守己,班珠尔港无人会刻意为难。”
张彼得垂眸望着杯中茶水,沉默不语。
正当法耶一行人准备离场,港务局大楼外的路灯忽然闪烁两下,倏地熄灭。
转瞬之间,整栋大楼陷入漆黑。远处港区仓库、拖车场的照明也同步熄灭,整片区域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怎么回事?停电了?”迪瓦惊呼。
一名职员跌撞着闯入,“主任!主线路、备用线路全部中断!变电室的主干电缆和备用电缆被人尽数切断,彻底断电了!”
法耶眉头紧蹙,厉声喝道:“慌什么!拿手电筒!萨内,带人去查变电室!迪瓦,联络港区巡逻队!”
黑暗中,张彼得的声音响起:“法耶先生,看来今夜的登船临检,只能暂且延后了。”
法耶冷哼一声:“张先生,最好只是意外。若是船上藏有猫腻,那五十万保证金,你一分也别想拿回去。”
言罢,他带人摸黑离场,奔赴码头。
此刻的港区码头,电路全断,整片栈桥漆黑无底,无任何环境光源,唯有海风呼啸而过。
法耶专门派出前往锚地稽查的小队,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嫡系手下,全数集结在码头空地,带队头目名叫穆巴。
穆巴带领二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嫡系稽查队员,乘坐港区执勤皮卡火速抵达岸线码头。
全员迅速下车集结,做好了登船核查的全部准备。队员们枪械上膛、戒备四周。
就在整支稽查小队整装待命、准备出发的瞬间,主干道骤然出现三人,李青、丹尼、骆天虹三人悄无声息现身于道路之中。
穆巴见状,立刻拔出手枪,枪口直指李青,呵斥:“什么人拦路!滚开!此处为港务局临时稽查区,禁止外人逗留!”
李青无视枪口,走向栈桥穆巴。
“查货?”他停下脚步,与穆巴相距不足五米,“这艘船的货,你们查不起。今夜谁敢登船,谁就必死无疑。”
穆巴在港区横行多年,从未被人如此张狂地挑衅。被瞬间激怒:“你算什么东西!也敢阻拦法耶先生的人!”
怒吼声中,他掰开手枪保险,枪口抵住李青的眉心,杀意毕露:“我不仅要查船,还要把你活捉回去,好好惩戒!”
李青唇角笑意微浓,轻声道:“动手。”
骆天虹的身形骤然暴起,快如残影。探照灯光晃动之间,穆巴尚未看清,一道凛冽的白光已掠过他的脖颈。
嗤……,利刃破肉,声响清冽。
骆天虹收剑归鞘,穆巴维持着举枪的姿势僵在原地,脖颈的血线骤然崩开,鲜血喷涌。他双目圆睁,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异响,手枪脱手落地,身躯笔直向后轰然倒下。
“大哥!”
剩余的武装分子见状,瞬间抬枪开火反击。丹尼已合身冲入人群,肌肉骤然暴涨,双臂探出,扣住两名壮汉的脖颈,顺势借力一带,双臂猛然向内合拢。
砰砰两声闷响,两名持枪壮汉头颅相撞,当场毙命。
同一瞬间,隐在栈桥集装箱暗处的阿积抬起消音手枪,手腕连点,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啪!啪!啪!
岸边三盏大功率探照灯接连炸碎,碎玻璃四下崩飞,整段码头彻底黑了下去。紧跟着又是数枪,执勤皮卡的挡风玻璃、车灯、四只轮胎同时爆开,趴死在原地。
阿积没有停手,枪口顺势一转。
躲在木箱后面的一名枪手刚探出半张脸,眉心便炸开血点,整个人仰头栽倒。另一人刚猫腰换位,子弹已从太阳穴穿入,尸体贴着矮墙滑了下去。
“左边两个,归你们。”阿积声音传来,人已从暗处闪到另一只集装箱后方。
一名悍匪端起AK扫射,子弹打向丹尼肩背,身子只是晃了一下就避开。脚下一蹬,整个人扑到对方面前,左手扣住枪管往旁边一带,右拳直直砸在那人喉头。咔的一声脆响,那人仰面倒地,手里的AK脱手飞出。
旁边另一名壮汉怒吼着扑上来,枪托刚抡到半空,丹尼已经侧身贴近,肩膀一顶,顶得对方胸口塌下去半截。那人踉跄后退,丹尼顺手抓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拧,再把人整个抡出去,直接砸翻后面两人。
丹尼站在黑里,手里拎着刚夺来的AK,“青哥说了,不让你们上船。你们怎么就不听呢?”
他抬枪便打, 一枪一个。近处那两名刚爬起来的枪手胸口连中子弹,身子刚抽搐两下,人就趴进血里。
另一边,骆天虹已经提着八面汉剑杀进防线。
黑里只见一道冷光贴地掠过,最前面那名枪手刚调转枪口,手腕便齐根飞了出去。惨叫还没冲出口,骆天虹已从他身侧掠过,反手一剑划开第二人的脖子,脚下一拧,又撞进第三人怀里,剑柄砸脸,剑锋跟着送进胸口。
三个人,眨眼全倒。
骆天虹甩掉剑上的血,蓝发在夜风里一晃,“就这点本事,也学人查船?你们法耶手底下,全是这种废物?”
剩下几名悍匪被他杀得心里发寒,抱着枪朝着那道冷光拼命扫射。子弹打得木箱木屑乱飞,水泥墙边火星四溅。
骆天虹脚步在箱堆和矮墙间连换,身形发飘。对面刚看见他扑到左边,他人已经从右侧切进来,一剑斜着劈开一人的肩颈,鲜血当场泼满木箱。
一名枪手刚想回身,阿积的子弹已经到了。
砰。
子弹从后脑钻入,那人脸朝下扑倒,连哼都没哼一声。
阿积在暗处来回换位,枪口每次抬起,必定有人中弹倒地。有人刚换好弹匣,手背就被打穿,枪掉在地上;有人躲到车后,自以为安全,下一枪便穿过车窗钉进眼窝。
丹尼则从正面一路碾过去。
有人把子弹打空,红着眼扑上来,丹尼抬腿便踹,直接把人踹得撞翻木箱,半天爬不起来。还有人想从侧面偷袭,丹尼头也不回,肘子往后一撞,那人鼻梁当场塌陷,翻着跟头摔进海边浅水。
骆天虹更狠,他挑还敢端枪的人下手,汉剑在手里像活过来一样,劈、挑、捅、抹,一口气连放三人。最后那名悍匪吓破了胆,转身就往栈桥尽头跑,才跑出两步,骆天虹已经追到背后,一剑自后腰捅入,剑尖从前腹透出。
那人跪倒在地,嘴里直冒血沫。
骆天虹抽剑退开,抬脚把尸体踢翻。
“跑?你跑得掉?”
前后不过十几秒,整支稽查队已经被杀穿。
穆巴横尸在前,两名壮汉死在丹尼手里,剩下那二十几名AK枪手,也被阿积、丹尼、骆天虹三人从暗处、正面、近身三路硬生生碾碎。
阿积从阴影里走出,手里的枪口微微下垂。
丹尼把夺来的AK随手扔到地上,挠了挠头,低声说:“他们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