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队里最刻苦的一个。每天最早到训练场,最晚离开。
长拳打得虎虎生风,棍术更是全队第一。
教练总说他以后肯定有出息。
他平时话很少,总是独来独往,不怎么和别人打交道。但谁有困难,他总会默默搭把手,
不多说一句话。也是从那天起,两人的交集慢慢多了起来。
早上跑五公里,她经常岔气,捂着肚子蹲在跑道边。
林持安本来已经冲过终点线,回头扫到她,就会折回来抬脚轻轻踢一下她的鞋尖。
“起来走,蹲这儿岔气更疼。”
不等她反应,伸手拽住她的胳膊半拖半拉地带着她走完最后半圈。
而当年练棍术依旧是她最头疼的。舞花总是练不好,棍子不是甩飞就是打自己。
休息的时候,她坐在台阶上,对着空气比划着动作。林持安拿着棍子走过来,
二话不说就摆开架势。
“看我手腕。”
他慢动作做了一遍左右舞花,棍子在他手里转得飞快,像长在身上一样。
“转手腕,不是甩胳膊。”
她跟着学,还是错,棍子 “啪” 的一声打在了胳膊上。
他皱了皱眉,走过来,用手里的棍梢轻轻敲了敲她的手腕。
“这里用力,胳膊放松。”
她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武校的时间卡得比钟表还准。训练、吃饭、午休、训练、睡觉,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流程,
连发呆的时间都没有。他们的交流永远和训练有关。
“今天教练教的旋风脚,你落地的时候膝盖别弯,容易崴脚。”
“你棍术的劈棍没力气,回去多举举哑铃,练臂力。”
“那个阿威十八式别学了,花架子,没啥用???”
训练结束后,他们会一起去校门口的小卖部。小卖部是一个铁皮房子,
里面摆着几个玻璃柜台,卖些零食、饮料和日用品。
最受欢迎的是五毛钱一根的橘子冰棍。冰冰凉凉的甜甜的,是训练后最好的慰藉。
林持安总是买两根,一根递给她,自己啃一根。
她咬着冰棍,站在旁边不说话心里却觉得很踏实。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学校,这个话很少的师兄成了她为数不多的依靠。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小田从那个连马步都扎不稳的小姑娘,
长成了能熟练打完一整套长拳、耍得一手好棍的少女。
她和林持安也成了最默契的伙伴。训练场上,他们是最好的对练搭档。
他出拳又快又狠,却总能在最后一刻收住力气,不会伤到她。
她的棍术也进步飞快,能和他对上十几个回合。
初中毕业那年夏天,爸妈来北京看她。
他们在武校待了三天,看着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训练,看着她身上的淤青,
看着她吃饭的时候狼吞虎咽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闺女,跟我们回重庆吧。”
妈妈拉着她的手,红着眼眶说,
“武校太苦了,而且一直练武术也不是长久之计。你回去读高中以后考艺术学院,”
“不是也能当演员吗?”
小田犹豫了很久。她舍不得武校,舍不得这里的训练场,舍不得一起训练的伙伴,
更舍不得林持安。但她也知道,爸妈说的是对的。她不可能一辈子待在武校,
也不可能真的成为像陈龙那样的武打明星。
她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们回去。”
她找到林持安的时候,他正在训练场上练棍术。棍子在他手里上下翻飞虎虎生风。
看到她过来,他停了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怎么了?”
“我要回重庆了。”
小田低着头,抠着手指,
“我爸妈让我回去读高中。”
林持安笑着点了点头没说话。
那天下午,蝉鸣聒噪,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周六上午的火车。”
小田抬起头,看着他,
“八点,我在学校门口等你。你一定要来。”
林持安点了点头。
“好。我送你。”
小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绳手链。上面串着一颗小小的木珠子,
是她用他上次刻棍子剩下的木头,磨了半个月才磨好的。
“这个给你。保平安。”
林持安接过手链,戴在了左手手腕上。红绳衬着他黝黑的皮肤,格外显眼。
“嗯。”
他应了一声,没再说别的。周六早上小田早早收拾好了行李。她背着迷彩背包来到学校门口。
七点半,校门还没开。她站在门口的杨树下,不停地往里张望。
七点四十,七点五十,八点……
林持安还是没有来。校门口的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太阳越升越高,晒得她脸上发烫。
她手里捏着那张写着家里电话的纸条,手心全是汗。
八点半,九点……还是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爸爸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该赶火车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小田咬着嘴唇,又往校园里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校园里,只有几个打扫卫生的阿姨。
她蹲下来,把纸条折成小方块,压在了门口那块最大的石头下面。
然后她站起身跟着爸爸,头也不回地走了。
车开的时候,她扒着车窗,使劲往学校的方向看。直到武校的大门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才转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早上六点半,教练就临时叫走了林持安。
仓库里新到了一批训练器材,教练让他带着几个低年级的师弟去搬。
杠铃、哑铃、沙袋,都是沉得要死的东西。他们搬了整整三个小时,累得浑身是汗,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等他搬完器材跑到校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校门口空荡荡的,石头下面的纸条早就被风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