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猩红的月光冷冷地铺在地上,像是给这场对峙镀上了一层凄厉的血色。法云宗与小千界的人马遥遥相对,数十丈的距离在这样凝重的气氛中,仿佛是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摩诃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从刚才那一瞬间开始,他的目光就没有从这个年轻人身上移开过。那目光像两条无形的锁链,死死缠在墨羽翎身上,仿佛只要他一眨眼,这只煮熟的鸭子就会从锅里飞走。
南宫傲站在墨羽翎身前,他表面平静如水,可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他在权衡。
眼下,钱长老和舒明欣并未苏醒,法云宗再无一人能正面拦下临仙境的摩诃耶。登仙境与临仙境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那是质的不同,是生命层次的差距,不是靠意志、靠拼命就能弥补的。
如果摩诃耶再次对羽儿出手,该怎么办?
南宫傲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他的神海中,狂暴的雷霆正在缓缓凝聚。那是他的本源雷劲,是他修炼数十年的全部积累。一旦引爆,足以将方圆数十丈内的一切化为灰烬。
他知道即便如此,也不可能杀死摩诃耶,但,至少也能拖住他,给羽儿争取一线生机。
可然后呢?
自己死了,羽儿怎么办?法云宗这些人又该如何是好?
南宫傲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内心的焦灼已经达到顶点。
就在这时,摩诃耶动了。
他朝前踏出了一步,那一步很轻仿佛是一片落叶飘在地上。可随着那一步踏出,一股如山如海的威压从摩诃耶身上涌出,朝南宫傲席卷而来。
南宫傲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他不能再退!再退一步,就要撞到墨羽翎身上了。
南宫傲咬紧牙关,将脚掌死死钉在地上。他周身的骨骼在嘎吱作响,像是一根被压弯了的竹子,随时都可能折断。
汗水从他的额头滚落,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溅起一朵朵细小的水花。
摩诃耶的威压越来越重,越来越沉,像一层层叠加的山岳,压在他的肩上。
就在南宫傲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一只手,从身后伸了出来。
那手白得像玉,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像是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它越过南宫傲的肩膀,直直地伸向他面前的虚空。
然后,那只手朝虚空狠狠一握。
手背上青筋暴起,清晰可见。
“咔嚓——”
一声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捏碎了。
南宫傲突然感到全身一松。那股如山如海的威压,骤然消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摩诃耶的威压,被那只手捏得粉碎。
南宫傲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猛地转过头。墨羽翎站在他身后,那只手还伸在半空中,五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他的脸色泛着异常的潮红,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燃烧的星星。
“师尊——”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却很平静,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对付他,还不肖师尊亲自动手。”
墨羽翎收回手,眼光越过南宫傲,静静落在摩诃耶身上。
“待徒儿先会一会他。”
话音未落,他已经从南宫傲身后走出,径直朝摩诃耶走去。
南宫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墨羽翎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墨羽翎的步伐很慢,可随着他的脚步落下,他周身凝聚的气息逐渐显露出来。
起初只是一丝,仿佛是一缕轻烟,若有若无。然后越来越浓,好似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越烧越旺。
那气息里,有雷的狂暴,有风的凌厉,还有一股……让人无法捉摸的东西。
像是某种古老的力量,又像是某种超越了这个时代的意志。随着他的脚步抬起落下,法云宗众人的心也跟着抬了起来。
当墨羽翎走出第二步的时候,那股气息攀升到了化劲巅峰。
第三步落下,已是登仙境!
第四步——他的气息还在攀升,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
南宫傲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三个字在反复回响——不可能!
半刻钟前,墨羽翎还只是化劲中期。就算他天赋异禀,机缘逆天,也不可能在短短半刻钟内,进阶一个大境界。
除非——
南宫傲的瞳孔猛地一缩。
除非,他付出的代价,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墨羽翎的脚步终于停下了,停在摩诃耶面前三尺距离,他的气息也终于稳定下来。
这一刻,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身上的那股力量——比南宫傲还强上几分,甚至比之伪临仙境的舒明欣都不遑多让。
他的一只脚,仿佛已经踏过了临仙境的门槛,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推开那扇大门!
刘威的眉头皱得很紧。他看着墨羽翎的背影,目光里有震惊,有疑惑,更有一丝……担忧。
南宫傲紧紧闭着双唇,没有说话。他看着墨羽翎的背影,心中并无欣喜,唯有紧张。这种反常的实力暴涨,在他看来并不是什么好事。
直到此时,摩诃耶方才出声。他的声音平静祥和,不带一丝烟火气息。
“墨施主——”
他的目光落在墨羽翎胸前,仿佛能透过墨羽翎的衣襟,看到都天风帐。
“你把你脖子上挂着的东西交给贫僧,贫僧转身就走,保证不伤你法云宗分毫。”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如何?”
墨羽翎静静看着他,并没有搭话,而是歪了歪头,打量了一下摩诃耶。然后,他扭了扭脖子,伸了一个懒腰。
“咔咔咔——”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从他的身体里传出,他眯起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那姿态与神情,哪里像是在面对一个临仙境的至尊强者,反而像极了一只在自家后院里晒太阳的猫。
“摩诃耶……”
墨羽翎的声音轻柔平缓。
“你给自己安个活佛的名头,就真以为自己凌驾众生之上了?”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
“抢劫都能心安理得,你……也配称佛?”
摩诃耶的眼皮微微抖动了一下,那抖动很细微,细微到几乎看不出来。
“墨施主……”
他的声音在平静之下藏着一丝冷意。
“贫僧的耐性,是有限度……”
可不等他的话说完,就被墨羽翎的声音硬生生打断了。
“刚才你偷袭我的时候,可没这么多废话。”
墨羽翎面无表情。
“我现在感觉挺不错。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抬起右手,朝摩诃耶比划了一下。
“摩诃耶,你也接我几招!”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从他腰间一闪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