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翎的意识刚回到身体，剧痛就如同一头早已等候多时的猛兽，张开血盆大口，将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那痛不是从四面八方、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同时涌来。皮肤、肌肉、骨骼、经脉，无一处不痛；五脏六腑、四肢百骸、甚至连头发丝都仿佛在燃烧。所有的痛汇聚在一起，化作一道滔天巨浪，朝他的意识狠狠拍来。
那一瞬间，他差点被痛昏过去。他的肌肉在撕裂；骨骼在崩断；经脉在溶解。太痛了，这种深入骨髓的痛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在肆意揉拧他的灵魂，他的意识像一盏被狂风吹灭的灯，摇摇欲坠。
偏偏这个过程他无法阻挡，更无法停止。这叫什么事？自己意识刚回归身体，身体却要崩溃了……
他在心中苦笑着，无奈再次呼唤那个名字。
“雷殛……”
“小子，爽吧？”
雷殛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带着调侃与幸灾乐祸的味道。
“能量洗礼嘛，你不是在雷池经历过一次吗？只不过，这一次更猛烈些罢了。放心吧，你死不了。不但死不了，还会变得更强，你就好好享受吧。”
墨羽翎咬了咬牙……如果他还有牙的话。他的意识在剧痛中挣扎，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拼命地扭动着，想要回到水里。
“摩诃耶那老小子也真是‘偷鸡不成倒蚀一把米’。”
雷殛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
“他们三人的力量虽然被我用来对抗至暗之力，但毕竟经过了你的身体，你的身体会自主吸收一部分能量。这些力量会改造你的身体，提升你的实力。再怎么说也是两个临仙境和一个伪临仙境的全部力量啊，哪怕是随便漏一点给你，都够你享福了。何况——”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在暗笑，又像是在叹气。
“一个大男人，不过是痛一点而已，忍一忍就过去了，瞧你那熊样！”
说完，雷殛的声音竟然彻底消失了。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潭，连个水花都没有溅起来。
墨羽翎再也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可是，这剧烈的疼痛感并没有随着雷殛的沉寂而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雷殛说“不过是痛一点而已”，可这实在太痛了！
痛到极致是个什么感觉？恐怕墨羽翎现在最有发言权。不是昏迷，也不是麻木，而是一种清醒到残忍，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让人想尖叫却叫不出声的煎熬。
墨羽翎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被丢进熔炉的铁，被烧得通红发软，快要化成铁水。可那熔炉里的火却始终不灭，他也始终不化。他就在那个临界点上，不上不下，不死不活。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整整一天。时间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中失去了意义，仿佛一条被拉长了的橡皮筋，越来越细，越来越长，似乎永远也扯不断。
突然间，疼痛如同退潮的海水一样，悄然退去。
那一瞬间，墨羽翎的脑子一片空白，好似一张被擦干净了的白纸，什么都没有。
他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
完了？疼痛消失了？！
他的意识终于可以自由呼吸，眼前的青光也在同时消失。墨羽翎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摩诃耶那张枯瘦到满是皱纹的脸。
摩诃耶的右手依然死死抓着墨羽翎胸前的都天风帐，可那条项链已经完全黯淡，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
墨羽翎看见摩诃耶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墨羽翎心中一紧，本能地将劲气灌注到胸前，朝外一震。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他的身体刚刚经历了那样一场浩劫，劲气应该枯竭才对。可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充满了澎湃的力量，他甚至急需要发泄出去，不然会有一种憋气的窒息感。
他猛然一震——
一股青色的气流从他的胸腔中狂涌而出。
“轰——！”
那股气流朝四面八方炸开，将摩诃耶连同舒明欣与钱长老一同拍飞出去。三道人影朝三个不同的方向飞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滑出去好几丈远。
摩诃耶的身体在地上翻滚了两圈，然后猛地一掌拍地，借力翻了起来。他的僧袍上沾满了泥土和灰尘，面色苍白得完全失去血色，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八名登仙境老僧赶紧落到他身周，紧紧拱卫着他。
“羽儿！”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墨羽翎还没来得及转头，一道身影已经冲到了他面前。南宫傲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老鹰，将墨羽翎死死护在身后。他的身体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了的弓，随时可能射出致命的箭。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摩诃耶，眼神中流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
墨羽翎看着南宫傲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那背影在墨羽翎眼中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能为自己遮风挡雨。
“师尊——”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南宫傲没有回头。
“别说话。调息。剩下的，交给我。”
墨羽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他缓缓闭眼，将意识沉入体内。
刘威趁这个间隙，飞快地掠到舒明欣和钱长老身边。他一手一个，将两人提了起来，夹在腋下，然后一个纵身，退回了法云宗的阵营。
摩诃耶却并未理睬，从站起来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一直落在墨羽翎身上。
那目光里有惊骇，有疑惑，有杀意，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恐惧。
就在刚才，他还只是一个随时可以捏死的蝼蚁；可现在，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然让摩诃耶有些看不透。这种感觉，摩诃耶只在罗树龙什身上体会过。
这时候，龙天宝带着法云宗众人迅速汇聚到一起，坚定地站在墨羽翎身边。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摩诃耶，盯着他身旁那八名老僧。
两方人马，隔着数十丈，相对而立。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叶，在空中打着旋儿。月光落在每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群沉默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