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的身影化作一道白光,直直地朝罗树龙什轰出一拳。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一面透明的墙,然后在拳劲的冲击下炸裂,发出尖锐的音爆。
没有试探,赵无极这第一拳就用出了全力,一上来就是毫无保留的打法。
罗树龙什不闪不避。他的右掌抬起,又是在身前画了一个圆。那个圆很小,只有一尺方圆,仔细看会发现,圆中的空间变得无比浓稠。那是真元的力量,是真正踏进仙境之后才能领悟的力量形态,比劲流高级了无数倍。可惜,红月大陆因为某种原因,获取真元的速度异常缓慢,罗树龙什用了三十多年时间,好不容易才积累起这些真元,今日已经用掉了大半,这让他脸上罩上一层阴霾。
拳掌相交的瞬间,赵无极的身体就倒飞了出去。他的拳头已经一片血肉模糊,鲜血从指缝间不停渗出。
可赵无极毫不在意,反而开怀大笑起来。
“好!”
他低喝一声,再次扑上。
一拳接一拳,不停朝罗树龙什轰去。每一拳都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量,每一拳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意志。他的拳头越来越快,越来越疯狂。他的身上,那些图腾纹饰再次亮起,这一次,已经不是白色的光,而是金色的光,像太阳一样刺目耀眼。
罗树龙什依旧站在原地,一步未动。他的左臂虽然断了,但仅仅只用一只右手,就轻松化解了赵无极的所有攻势。
不过,从他那逐渐阴沉的脸色来看,他的消耗和负担并不像看上去这样小。宋清辞那一剑对他造成的影响,正在赵无极狂暴的攻击下无限放大。
赵无极根本不管这些,他只管打,而且越打越兴奋。随着他的眼睛越来越亮,他的拳头也越来越猛。他像一头被放出了笼子的猛兽,尽情地释放着压抑了三十年的力量。
从齐湛死的那一刻,他就像这样痛快的打一场了。他一直想证明,齐湛是错的,绝神谷所有人都错了,夜魔吞天大法不是他要走的路。
可齐湛死了,他很难过。那个杀死齐湛的人也死了,他无处发泄,不过,还有罗树龙什,拿他发泄也不错。
现在他只想打,他等了那么久,终于可以在这个对手面前,打出自己最灿烂的一战,即便齐湛已经身在九泉之下,那……也要打给齐湛看!
周围的废墟在拳风的冲击下更加破碎,连完整一点的碎石都看不见了。整个法场都被他们的战斗波及,唯有罗树龙什他们身处之地还是完好一片。
周不渡站在一旁,看着赵无极和罗树龙什的战斗,眼中满是感慨,却并未上前相助,这是对强者的尊重,也是对强者的肯定。
他自诩武痴,可在赵无极面前,他觉得自己的痴,不过是小巫见大巫。这个赵无极,才是真正的疯子。
舒明欣也已经退到了远处,盘膝而坐,闭目调息。她伤得很重,她毕竟只是个伪临仙境,与临仙境之上的罗树龙什对战,对她来说太过勉强。强行引动九天玄雷的反噬让她五脏六腑都在疼。她知道这场战斗的结果,正因为知道,所以她要做好准备。
赵无极也不知道自己轰出了多少拳。他只知道,他战意正盛,气势如虹。
可罗树龙什依旧站在那里,不管赵无极如何进攻,他脚下纹丝不动。
终于,赵无极的拳头慢了下来。从突破到现在,他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打了出来,他的神海正在逐渐枯竭。
罗树龙什的眼睛骤然一亮,他的右掌不再画圆,而是猛地朝前一推。那一推看似平平无奇,可掌风所过之处,空间像一张被揉皱的纸,皱巴巴地缩成一团,然后炸裂。
赵无极的身体被那一掌拍飞,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的胸口有一道凹陷,肋骨断了至少三根。
他定定站在那里,死死看着罗树龙什,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
“痛快!再来!”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可他的语气,却充满兴奋。像是一个下了一辈子棋的老棋手,终于遇到了一个值得对弈的对手,哪怕输,也要把这盘棋下完。
罗树龙什神色有些复杂,他没有想到,三十五年前,在迷雾海那艘船上,自己竟然看走了眼,这个白虎神使竟然比齐湛更有意思。
沉默了片刻,他对赵无极点了点头。
赵无极再次扑上。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他的拳头比之前更重。他已经不再保留任何力量,将体内残存的劲流全部压榨了出来,化作这最后一击。他的拳头带着一往无前的意志,带着玉石俱焚的决心,带着一个求道者最后的执着,狠狠地砸向罗树龙什的胸口。
罗树龙什没有挡。他任由那一拳砸在自己的胸口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后退了半步——只退了半步。
赵无极的眼睛亮了。不是为了伤到罗树龙什,而是因为他看到了罗树龙什退了半步。那是罗树龙什在这场战斗中,第一次后退。哪怕只有半步,那也是退。
然后,罗树龙什出手了。他的右掌从下往上,朝赵无极的腹部拍去。那一掌很快,快到赵无极压根没有看到。他只感觉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从腹部涌入,像一把烧红的铁棍,直直地捅进他的身体,捅进他的神海。
赵无极的身体再次飞了出去。这一次,他没有在空中翻跟头,没有在地上滑行,而是直直地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他躺在坑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鲜血从他的嘴角、鼻孔、耳朵里涌出来,染红了他身下的泥土。
他的神海,碎了。像一面被铁锤砸中的镜子,碎成了千万片,再也拼不回来。他的劲流从破碎的神海中倾泻而出,像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在他体内奔涌、冲撞、撕裂。他的经脉、肌肉与骨骼都在不受控制地碎裂。
他知道,他要死了。
可他却在开心的笑,像孩子一样,纯粹而自然。他躺在血泊中,看着天上那轮红月,看着那些还没有散尽的乌云,看着那片他再也无法触及的星空。
他想起自己这一生。
想起五岁时被齐湛从死人堆里捡回来,齐湛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不知道。齐湛说,那你就叫无极吧。
无极,无穷无尽,无边无际,无限可能。
他想起年轻时在绝神谷的修炼,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拳,练到天黑透了才回去。他不是最聪明的,更不是天赋最高的,可他一定是最刻苦的,因为他叫无极。
他想起那些年在西厥大陆上的游历,遇到一个叫李赦的孩子,那孩子的眼神和自己年轻时有些相似。可惜,自己只会修炼,当不好师父……
还有法云宗那个叫墨羽翎的小子,这小子真厉害啊。我赵无极就是不服气,凭什么靠自己就不能修炼到临仙境之上?我是没机会了,但是,我相信,他有!
“原来——”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这就是临仙之上。”
他顿了顿,嘴角的鲜血还在流,可他的笑容,却越来越灿烂。
“果然很强。但……也不过如此。”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罗树龙什。
“若是我能踏入这个境界——”
赵无极的声音越来越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光芒微弱,摇摇欲坠。
“你不会是我的对手……”
他说完这句话,眼睛里的光芒终于彻底熄灭。他的嘴角还挂着那抹笑容,可他的眼睛,已经再也睁不开了。
风吹过法场,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在废墟中打着旋儿,仿佛在与他告别。
罗树龙什没有看赵无极的尸体一眼,只是看向周不渡和舒明欣,轻声道:
“该送你们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