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吴家包厢内。
吴妄也有所察觉,他起身走到栏杆边,看向霍家正对面的那个包厢,隔着不算远的距离和昏暗的光线,他看到包厢里坐着一个约莫六十开外的老人。
那人顶着一头精短的花白板寸,身穿考究的唐装,手里盘玩着一对油光锃亮的核桃。
他似乎一直在关注着吴家和霍家包厢的动静,见吴妄朝自己看过来,他抬起眼,脸上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然后慢悠悠地拿起手边的铃铛,朝吴妄举手示意。
尽管隔着距离,吴妄依旧感受到对方的挑衅和恶意。
他眉头微蹙,转身问解雨臣:“那是谁?”
解雨臣早已将一切看在眼里,他换了个更慵懒的坐姿:“琉璃孙,一个不太讲究的生意人,不过我听说他和吴三叔曾经有过过节,估计今天就是冲着吴家来的。”
吴妄点点头,眼底浮起一丝冷意,脸上的表情不变,甚至还礼貌地朝琉璃孙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整个拍卖大厅仿佛因这无声的交锋而变得无比安静,几乎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热闹。
吴妄却没有再分给琉璃孙更多眼神,他神色平静地重新坐回原位,解雨臣的身体朝他的方向微微倾斜:“看样子,姓孙的是铁了心要杠到底,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正如解雨臣所料,琉璃孙手里的铃铛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尊玉玺的价格,在他恶意的推波助澜下,朝着令人眩晕的高度稳步攀升。
楼下司仪的报价声一次比一次响亮。
吴妄听着那天文数字,脸上不见一丝慌乱,他甚至从容地翘起二郎腿,端起茶杯,啜饮了一口早已凉透的“云雾青”。
微苦的茶汤划过喉咙,逐渐平息他的思绪,没关系,这个价格他还能沉得住气,只是他的视线再次扫过那张得意洋洋的老脸时,眼底浮起的寒意渐深。
这个琉璃孙……他记住了。
时间在吴邪无声的祈祷中一分一秒地爬行,旗袍司仪的每次报价都像是在割他的肉,直到一声格外清晰的锤响传来,吴邪才浑身一颤,惊觉自己后背的衬衫早就被冷汗浸透,冰凉地粘在皮肤上。
“时间到,成交!”
司仪的脸上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声音拔高,穿透全场,接着她环顾全场,朗声宣布:“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恭喜吴先生——以三亿两千万的价格,拍下这件珍品!”
山呼海啸般的掌声瞬间淹没了整个大厅,有惊叹,有羡慕,更多的是激动,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霍家的包厢处。
“woc……”胖子两眼发直,三亿两千万啊,这个数字敢喊他都不敢听!
一旁的霍仙姑此刻的心情倒是有些复杂,但是看看快虚脱了的吴邪,她脸上还是露出一个像是慈祥又像是讽刺的笑容:“看来你可以得偿所愿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有这豪掷三亿的壮举,你吴家小三爷的名号也是能响彻北京城了,想来倒是不虚此行,就是不知道你回去,该怎么和家里人交代呢?”
吴邪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强撑着最后一丝硬气回呛道:“这些就不劳霍婆婆您操心了,那您答应的事也该兑现了吧?”
“秀秀。”霍仙姑淡淡唤了一声,左手轻轻往旁边一搭。
霍秀秀上前搀扶着她起身,老太太的目光扫过吴邪,语气平淡地听不出情绪:“你先处理好这边拍卖的善后事宜吧,后面我会让秀秀联系你的。”
说完,老太太就在霍秀秀和一堆霍家人的簇拥下,转身离开。
霍秀秀在离开包厢前,飞快地回头朝吴邪投去一个充满歉意的眼神,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匆匆跟上奶奶的步伐。
直到霍家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吴邪才彻底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半天都缓不过来,胖子和蝈蝈也早已站得腿脚发麻,赶紧坐下休息。
唯有张起灵,在确认拍卖结束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但他刚踏入走廊,便迎面撞上赶来的解雨臣。
张起灵脚步未停,径直就要擦肩而过,解雨臣伸手拦下他:“小妄去处理拍卖的手续了,让我们在楼下大厅等他。”
张起灵闻言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解雨臣也不介意他的冷淡,直接就去找吴邪他们,稍顷,一行人便在下到一楼的大厅等候。
没等多久,吴妄就出来了,只是令人意外的是,他左右手各拎着一个皮箱。
“怎么两个箱子?”胖子瞪大眼睛,但注意力主要还是在玉玺上:“那三个亿就在这里了?”
吴妄闻言点了下头,胖子立刻夸张地捂住胸口,看着那皮箱想摸不敢摸,吴邪和蝈蝈也有种眩晕的感觉,仿佛吴妄正提着两座金山。
几人神情恍惚地走出新月饭店的大门,傍晚的凉风吹来,稍稍抚平了心头的燥热。
解雨臣看了看腕表:“我晚点还有个避不开的应酬,得先走一步了,空下来再聚。”他的目光从皮箱上一扫而过,看向吴妄和吴邪。
目送解雨臣离开后,吴邪看着街边驶来的出租车,刚想伸手,吴妄就拦下他:“不,我们走回去。”
“走回去?”吴邪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到现在两腿都还发软呢,而且酒店离这里少说也有十几公里,走回去岂不是要天黑?
“汪汪,一定得走吗?打车不行吗?”吴邪一脸不解,但吴妄只是神秘地摇了摇头,在他的坚持下,大家只好选择步行。
但很快,他们就知道吴妄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在他们刚拐进一条人流稀少的街道后没多久,前方和后方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两辆面包车像拦路虎般,一前一后堵住了街道的两端。
吴邪心头一跳,脸色更白了:“该死的,我又有种不祥的预感。”
紧接着,面包车的车门“哗啦”一声打开,前后一共十多个身形魁梧的大汉走下来,手里清一色拎着钢管,眼神凶狠地封住两边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