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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宫门墙 > 第485章 一明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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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零零碎碎的消息便汇到了凤仪宫。

先是八皇子夜里发了热,端容华彻夜守在摇篮边,天不亮便让绿蕉去太医院请太医,没有惊动任何人。

直到太医开了方子、药熬好了喂下去、八皇子退了热,她才靠在榻边合了一会儿眼。

天一亮便又起来,照常梳洗,照常到凤仪宫请安,面上看不出半分熬夜的痕迹。

然后是宋文远在翰林院的事。

据顺禄探回来的消息,宋文远前些日子编撰一部典籍时,发现其中引用的几处史料有误,连夜重新校勘,赶在送呈御览之前将错误更正。

赵学士在翰林院里当众夸了他一句“治学严谨”,宋文远只是低头应了一声,面不改色,照常做自己的事,不张扬,不邀功。

再就是端容华去御花园散步,碰见两个低位的妃嫔为了一匹缭绫争执不休。

她路过时没有绕开,而是停下来温声劝了几句,说同是宫里的姐妹,为了一匹料子伤了和气不值得。然后她从自己刚领的秋衣料子里匀了一匹出来,给了其中一位。

两位嫔妃都不好意思再吵,各自散了。

这事做得不显山不露水,若不是御花园里当值的小太监多嘴跟顺禄提了一句,锦姝根本不会知道。

三桩事,桩桩都做得低调妥帖,没有一丝刻意的痕迹。可桩桩都传到了凤仪宫——太医院的人会说,翰林院的人会传,御花园的小太监会讲。端容华不用亲自开口,自有人替她说。

锦姝把这三桩事放在一起想了想,心里有了数。

她靠在引枕上,手里捏着一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当年刚入宫的时候,她恨不得把宋文远的履历贴在自己脑门上,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兄长是状元。我那时候只觉得她急功近利,心浮气躁,难当大用。如今看来,这几年在偏殿里安安静静地待着,倒把她磨出来了。”

顺禄见缝插针地递了一句:“八皇子发热那夜,她一个人守在榻边,连个帮手都没叫,硬是扛了一整夜。换作旁人,早就慌了手脚满宫嚷嚷了。”

“所以说她磨出来了。一个人带孩子,再急的性子也磨平了。这倒是好事——沉得住气的人,用起来才省心。”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那几株结满青果的海棠。

“冯婕妤那边呢?这几日可有什么消息?”

秋竹道:“冯婕妤照常每三日来请一次安,前儿还送了一碟自己腌的梅子过来,说是她娘家送来的方子。奴婢尝了一颗,酸甜口的,娘娘应该会喜欢。”

“她的兄长呢?”

“冯驰那边没什么特别的动静。温衡闭门不出之后,冯驰照常当差,暗地里还是让人盯着温衡的行踪,每日都记在册子上。奴婢听冯婕妤的意思,温衡这几日确实安分,除了去翰林院点卯,便是回府闭门,连茶楼都不去了。”

“温衡安分,不代表温家就安分了。温衡只是温家摆在明面上的人,底下那些门生故旧还在,只不过暂时蛰伏罢了。”

她转过身,“不过眼下冯婕妤这把快刀倒是不急着用。端容华若是能用好了,许多事便不必动刀。”

……

又过了几日,天气越发炎热。

七月初的一日午后,锦姝正在暖阁里翻看各宫秋衣料子的发放单子,顺禄忽然从外头进来,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娘娘,方才温贵妃去了延福宫。”

锦姝手中的笔没有停,只是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

“去做什么?”

“说是送了些孩童玩物给八皇子。在缀玉殿坐了约莫两盏茶的工夫,喝了茶,说了会儿话,便走了。”

锦姝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温贵妃主动去延福宫,这倒是新鲜。

端容华向凤仪宫靠拢,温贵妃便向端容华示好。

“端容华是什么反应?”锦姝问。

顺禄道:“端容华恭恭敬敬地接待了贵妃,收了礼物,谢了恩,亲自送到门口。贵妃走后,她便照常哄八皇子午睡,没什么特别的举动。”

锦姝点了点头。

“秋竹,”她忽然开口,“明日去延福宫走一趟,看看八皇子。就说我让送的——前儿内务府新进了一批苏南的细棉布,挑两匹最软的给八皇子做秋衣。另外,把宸哥儿小时候那对银镯子也带上,送给八皇子。”

秋竹微微一怔。宸哥儿小时候的银镯子是老夫人在锦姝生产时送进宫来的,上头刻着如意云纹,是先帝御赐的物件。这份礼,不轻。

……

次日一早,秋竹便带着东西去了延福宫。

“秋竹姑姑。姑姑又来了。”端容华见她来了,连忙起身相迎,怀里的八皇子不安分地扭来扭去,她便换了个姿势让孩子靠在自己肩上。

“皇后娘娘记挂着八殿下,让奴婢送些细棉布过来,给八殿下做秋衣。”

秋竹将布料和银镯子一并递过去,“这对银镯子是四殿下小时候戴过的,娘娘说搁着也是搁着,不如给八殿下戴,图个吉利。”

端容华接过银镯子,低头看了片刻。银镯子有些旧了,如意云纹的边角已经磨得圆润光滑,可见戴过的孩子有多好动。

她将镯子轻轻放在八皇子手心里,八皇子立刻抓着往嘴里塞。

“熙哥儿,这是皇后娘娘赏的,不能咬。”

她把镯子从八皇子嘴里拿回来,然后抬起头看着秋竹,“熙哥儿能平平安安长到这么大,全靠娘娘照拂。嫔妾和熙哥儿这辈子都记着娘娘的恩情。”

秋竹回去将这番话禀报给锦姝时,锦姝正在给宸哥儿削梨。

她手中的小刀转了一圈,削下一长条薄薄的梨皮,动作流畅而从容。

“话倒是比从前会说了。”

她把削好的梨递给宸哥儿,擦了擦手,“不过不要紧。我要用她,看的就是她这份分寸。太笨的人用不了,太聪明的人不敢用。”

秋竹低声道:“娘娘说的是。”

……

——

七月初六,惊鸿殿的春时捧着一只锦盒,沿着被烈日晒得发白的宫道往凤仪宫去。

盒子里是温贵妃亲手绣的一柄团扇,扇面是素白的杭绸,上头绣着一枝并蒂莲花。

锦姝接过扇子时,日光正透过窗棂照在扇面上,将那枝并蒂莲花映得流光溢彩。她看了片刻,唇角的笑意比平日多了几分真切的温度。

“她的绣工倒是越发好了。这花瓣的渐变,宫里那几个绣娘未必能绣得出来。”

锦姝将扇子递给秋竹,“收好。等哪日有兴致了,我要用的。”

秋竹接过扇子,见自家娘娘难得这般高兴,便多嘴问了一句:“贵妃这扇子绣得真用心,娘娘打算回什么礼?”

锦姝想了想,道:“把前儿那罐新贡的碧螺春送过去。记得她爱喝这个。”

秋竹应了,又听锦姝补了一句:“再加一碟桂花糕,让小厨房照老法子做。”

她们之间,有心照不宣的默契,有多年相处的了解,也有各自立场带来的分寸。

锦姝不想与温贵妃为敌,不是因为她心慈手软,而是因为温贵妃本人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值得她敌对的事。

温贵妃安分,不争不抢,把两个孩子教得好好的,见了她永远是恭恭敬敬的。这样的人,锦姝若是跟她撕破脸,反倒跌了自己的体面。

可温贵妃不争,温家争。这才是症结所在。锦姝抬举冯婕妤和端容华,不是冲着温贵妃本人去的,是冲着温家那些不安分的门生故旧去的。

这一点,温贵妃心里也清楚。所以她送团扇,送的是态度。

锦姝靠在引枕上,闭上眼。

窗外的蝉鸣聒噪不休,热浪从窗纱的缝隙里涌进来,可她心里却比前些日子安定了许多。

冯婕妤这道暗处的利刃已经就位,端容华这道明处的屏障正在成型,温贵妃主动释放了善意。

接下来,便是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让端容华正式站到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