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我身上这是？”
张陵垂眼看向胸口。
青衣之下，皮肤泛着淡灰纹路，沿经络游走，经过心脏时便消失无踪。没有阴冷，也没有侵蚀感，反倒透出极强的生机。
先前切割本源留下的断面已经闭合，周围信息结构重新生长，彼此交织，连半点裂口都找不到。
五分之一精神本源被剥离造成的空缺依旧存在，却不再影响根基。
更古怪的是肉身。
“咔。”
骨节相碰的轻响，落在耳中却格外清晰。
拳头收拢的一瞬间，肌肉纤维绷紧的力道，比闭关前不知强了多少。
他试探着，缓缓抬起手臂，朝着面前的空气，随手轻轻一击。
“砰！”
一声闷响炸开。
石室内的烛火猛地一歪，几乎被这股无形的气浪掀灭。
地面上的浮尘，顺着他挥拳的方向，齐刷刷向外扩散，划出了一道清晰的扇形痕迹。
张陵怔在原地。
这倒不是精神力外放造成的动静。
纯粹是拳风。
这具躯壳本就采用太阳系各处矿产精华熔铸而成，普通黑甲在他面前跟薄纸没区别。
想在原有基础上继续提升，每向前挪动半步，都要耗费大量资源。
他上一次靠肉身达到这种程度，还是在轮回之中，肉身进化到某种极致阶段的时候。
可眼下他只不过是闭关消化了几个月，精神本源都还没彻底补全，肉身的强度，就已经悄无声息地窜上去这么一大截。
闭关三个月，明明什么也没做……
“不对劲啊。”
他喃喃自语，眼神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
是死力！
张陵原本还有几分困倦，察觉到死力流向后，为之一振。
若是没有他的精神力维持，生机与死力本该互相排斥。
可眼下，却井水不犯河水。
不！
远不止互不干扰！
死力正在加固血肉，生机又在反向温养死力。两股能量构成闭环，无需他主动干预，便能自行流转。
眼下状态，甚至比切割本源前还要充足。
“这就三个月啊！就……”
“谁干的？”
毫无疑问。
张陵闭上眼，沿本源连接切换视角。
意识落入终焉之王体内。
感官更换之际，天地呈现出另一副模样。
地宫的砖石、金属、灯火全都褪去色彩，只剩生命磁场与死力轨迹。
张陵自身如同一团炽盛能量，占据视野中心。
地宫上方，纪山学宫内的师生则化作无数移动节点。
每个节点皆有生机，也带着深浅不同的衰亡痕迹。
更远处，楚国山河铺开。
城池中有人病逝，战场旧址仍有残余死力渗出，山林里也有禽兽步入终点。
无数信息同时涌入。
死亡地点，死亡原因，魂魄去向，死力浓度，是否携带赤红污染，是否具备回收价值。
全部被机械意识分类、核验、归档。
数以百万计的信息交叉安稳运行。
张陵起初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小终能处理这些事务，本就是设计目标。
他更关心三个月期间，终焉之王究竟吸收多少死力，有没有违背每日定额。
权限记录展开。
每日吸收份额，符合限制。
来源审查，符合限制。
死刑犯裁决，符合条例。
无主死力，未曾触碰。
地表大范围牵引，零次。
精神污染事件，零次。
张陵眉头舒展。
“还挺听话。”
他顺着目录继续往下翻，注意力落在死力总量一栏。
前后数据完成对照。
张陵嘴角还带着松散意味，下一息便凝住。
“三个月？”
他重新核对时间。
确实是三个月。
再核对每日限额。
分毫未超。
可小终体内储存的死力总量，已经达到返航时的几十倍。
纯度更是提升数个层级，杂质与情绪残留全被机械意识清除。
张陵的瞳孔一点点放大。
若是按照每日定额，即便一份都不浪费，也不该增长如此夸张。
问题出在哪？
机械意识给出推演过程。
死刑犯体内的死力，只占每日收入的一部分。
小终审判复生者时，会抽取目标逸散的情绪残渣，将其转化为可用能量。
遭遇普通死亡事件时，它虽不收取死者本源，却能从死亡过程产生的自然衰变中截取无主余量。
这些能量极少。
单独看，几乎可以忽略。
地球每天发生的死亡却从未停歇。
不只是人，牲畜、鱼虾、虫蚁也出现了死力，且…皆在小终感知范围内。
小终不曾触碰任何死者魂魄，也不曾抽取地表已有死力。
它只收取死亡过程中自然逸散、最终会消失在环境中的部分。
积少成多。
“还能这么收集？”
张陵嘴角抽动。
他给小终留下限制，是防止这家伙一口吞掉地球死力，惊动地核中的赤红之王。
机械意识严格执行命令。
每日吸收死刑犯的份额没有超出，无主死力也未触碰。
至于自然衰变中的逸散能量，条例中并未禁止。
它自己找到规则空缺，又选出不惊动赤红之王的取能路径。
是以最大效率执行成长与反哺本体。
张陵抬起手，摸摸下巴，目中多出审视。
“让我看看，你还背着我干过什么。”
修行记录随即展开。
《死人经》第一层，圆满。
第二层，圆满。
第三层，圆满。
……
第六层，圆满！
张陵手指停在下巴处。
过半晌，仍没动。
《死人经》是他根据复生者、魂魄与死力之间的关系，临时推演出的修行法门。
前六层虽有完整路线，很多细节却只停留在推算中。
首层感知死力。
第二层引死力入体。
第三层以死力锚定魂魄。
第四层开始淬炼不死躯。
第五层需要将死亡信息转化为精神养分。
第六层更麻烦，修行者必须在保持自我的前提下，把死力炼成精神本源的外层结构。
正常人修行，单是抵御死力侵蚀便要耗费漫长岁月。
情绪每次波动，都会改变死力运转路径。
稍有不慎，修行者就会被暴戾、绝望、恐惧等残留污染。
可问题出在小终没有情绪，先天又拥有张陵这种精神力旷古绝今的存在保障。
也不需要抵御情绪。
不睡，不累，不烦，不会因失败产生怀疑。
更不会觉得无聊。
三个月，便修到张陵推演的功法境界最巅峰。
张陵看着密密麻麻的推演记录，眼皮跳动。
“尽管这是我草草推演出的境界，可小终达成得也太快吧。”
“还得……是我啊！”
张陵继续查看。
三门小终领悟的死力技法浮现在意识中。
“死笼”。
用死力封锁目标肉身与魂魄连接。被困者依旧保留思维，却无法驱动身体，也无法自行消亡。
“死灭剥离”。
可以将复生者体内的死力与其残余记忆彻底剥离，避免情绪残渣干扰判定。
“死灵回响”。
能通过死力残留的振动频率，重现死者生前最后经历的场景，作为裁决依据。
每一门，都是他此前研究死力时，模模糊糊有过设想，却始终没顾得上深究的方向。
被小终，一口气全给填上了。
张陵坐在石台上，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这辈子经历过无数世，见过太多天才，自己本身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可眼前这种感觉,还是头一回。
“你小子……”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
“属实有点东西。”
这还没完。
他继续看下去，视线落在小终的精神力刻度上。
37刻度。
短短三个月，从初始的35刻度，暴涨了两点。
到了这个地步，难怪原本的六层《死人经》已经完全无法容纳它现在的算力与境界。
张陵嘴角的笑意逐渐消失。
进步太快了！
已经快到让他这个创造者都觉得离谱！
“我数百年才来一次顿悟，你三个月的修行，已快赶上我顿悟的大半收获。”
尽管有些心情古怪，但总体还是十分喜悦的。
小终本就是他的一部分。
它长得越猛，最后受益的，还是他自己。
“功法第七层，第八层，第九层，你也都推导出来了，不愧是我……”
以他目前对于死力的认知，这套路线完全可行。
按照这份推演，一旦真的踏足第九层。
小终的精神力，理论上能够跨过50刻度。
50刻度，实力就是超新星级，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那是他耗费数百年时间，才够到的门槛。
“你真是工具？”
“没有独立欲望？”
“不会哪天把我裁决掉？”
念头转到这里，张陵收回一部分意识，重新落回自己的肉身上。
他现在终于明白，肉身里那些精纯死力是怎么来的了。
小终在天上无休无止地修炼。
提纯后的死力，便顺着本源通道，一刻不停地倒灌进他的肉身。
他抬手，从地宫角落随手拿起一块此前实验用剩下的高密度合金废料。
这东西质地坚硬，寻常人别说徒手，就是用铁器去凿,也未必能留下多少痕迹。
张陵五指并拢，缓缓收拢。
“咯吱！”
拳头大小的合金废料，在掌心中寸寸崩裂，最后化作一小把细碎的金属渣，从指缝间簌簌漏下。
如今，纯粹是肉身的力道！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身体的整体强度，怕是比闭关前拔高了将近三成。
三成。
这数字砸在心里，比什么惊天动地的战果都让人心里发烫。
他从未见过哪种修行方式，能够以这样的效率，反哺出这样恐怖的肉身强度。
而这一切,他人根本没动手,只是在地宫里睡了三个月。
“合着我这是……睡后收入？”
张陵盯着掌心那点金属残渣，一时间竟有种荒谬又真实的错觉。
一条持续进化、几乎不需要他额外付出的通道，正在他体内运转。
小终每收一份死力，他的肉身就能分润一份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