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凡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
她在担心，这道菜一旦揭开，那些被暂时掩盖的矛盾和情感，会再次爆发，甚至更加不可收拾。
她也担心，自己投入了太多期待，最终却无法承受任何结果。
“我知道有风险。”
林小凡坦然承认，“但有些事，不尝试，就永远没有转机。
我宁愿冒险去沟通，去表达，也不愿意看着你们因为我的缘故，彼此疏远，或者......独自伤心。
这道菜或许不完美，或许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它是我现在唯一能想到最真诚的方式。
至于结果......无论好坏，我都会承担。”
他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退缩，也没有强求。
墨苓再次沉默。
她看着林小凡，看着这个有时候精明得吓人、有时候又迟钝得可恨、但此刻却显得异常执着和真诚的男人。
她想起昨夜他对柳清歌的笨拙安慰，想起他今晨熬的那碗温暖养胃的粥，想起他此刻这番毫无技巧、全凭赤诚的话语......
也许，正是因为他的“不完美”和“真诚”，才让她们如此难以割舍吧？
“药前辈......和柳妹妹，都在？”墨苓终于问道。
“是，柳姑娘已经在了，在等我们。”林小凡点头。
“我们？”墨苓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对，我们。”
林小凡看着她，认真道。
“我希望，我们能一起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品尝这道菜。
不是为了争什么，也不是为了定什么，只是为了......给彼此一个重新认识、重新相处的机会。
哪怕......只是作为能一起安静吃顿饭的朋友。”
朋友......
墨苓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
是啊，或许，回到“朋友”的位置，才是对所有人都最好的选择？可真的回得去吗？
但林小凡的邀请，他话语中的真诚，以及那道名为“莲心玉盏”、被他描述得如此神奇的菜......都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吸引力，让她无法断然拒绝。
她想知道，他究竟做出了什么样的菜，能承载如此复杂的感情。
她也想看看，柳清歌在尝到这道菜后，会是什么反应。
她更想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能放下，是否真的甘心只做“朋友”。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闪过，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好吧。”
墨苓终于轻轻点了点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和面纱，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既然林老板如此盛情，药前辈也在，那......我便去叨扰一番。
只是希望，林老板不要对这道菜抱有过高的期待，也不要对我们......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这是同意的信号，但也划下了界限——她去，是品菜，是给面子，不代表其他。
“我明白。谢谢墨姑娘。”
林小凡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你能来，我就很感激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静室，离开听雨楼驻地，朝着小店走去。
一路依旧沉默，但气氛比刚才缓和了许多，至少不再是完全的抗拒。
回到小店，后院中，柳清歌依旧坐在石桌旁，药尘子正与她说着什么，她偶尔点头，神色依旧清冷，但已不像在茶楼时那般冰封。
看到林小凡带着墨苓进来，柳清歌的冰蓝色眸子扫了过来，在与墨苓目光接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随即又各自自然地移开，仿佛昨夜那场激烈的争吵和后来的“难友”倾诉都未发生过。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心照不宣的尴尬，但至少没有火药味。
“墨姐姐也来了。”
柳清歌主动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柳妹妹。”
墨苓也微微颔首，走到石桌另一边坐下，与柳清歌隔着一个座位，既不亲近，也不疏远。
药尘子捋须微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能坐在一起，没有立刻打起来，已经是个不错的开始了。
现在就差云瑶了。
林小凡看向守在通往前店门口、正伸着脖子好奇张望的孙虎：“孙虎，云姑娘呢？”
“回老板，云姑娘在楼上自己房间里呢，说是......有点宿醉头疼，在睡觉。”孙虎连忙道。
睡觉？林小凡看了看天色，差不多是傍晚了。
这丫头，看来昨天真是喝多了。
不过也好，她不在，刚才去请柳清歌和墨苓的过程反而少了许多变数。
“我去叫她。”
林小凡转身走向前店，上了二楼，来到云瑶暂住的房间外，轻轻敲门。
“云姑娘？醒着吗？”
“唔......林大哥？”
里面传来云瑶睡意朦胧的声音。
“门没锁......你进来吧......”
林小凡推门进去，只见云瑶正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头发睡得乱蓬蓬的，小脸还有些未褪尽的红晕，眼睛半睁半闭，一副没睡醒的迷糊样。
房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
看到林小凡进来，云瑶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林大哥......什么时辰了？我头还有点晕晕的......”
“傍晚了。”
林小凡走到床边，看着她这副样子，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还难受吗？我早上给你的粥喝了吗？”
“喝啦！可好喝了！喝完又睡了一觉，现在好多了，就是还有点没力气。”
云瑶说着，忽然鼻子吸了吸，眼睛亮了一下。
“咦？什么味道？好香啊！好像是......从楼下飘上来的？林大哥，你又做什么好吃的啦？”
她的注意力瞬间被那穿透力极强的香气吸引，宿醉的不适都似乎被冲散了些，眼巴巴地看着林小凡。
“是，我做了一道新菜，叫‘莲心玉盏’。”
林小凡笑道，“药前辈，柳姐姐，墨姐姐都已经在后院等着了，就等你了。要不要起来尝尝？”
“要！当然要！”
云瑶瞬间精神了，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但脚一软，差点摔倒，被林小凡扶住。
“慢点，别急。”
林小凡扶她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