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尘子笑道,也在柳清歌对面坐下,很自然地找了个关于“雪玉莲藕”药性的话题,与柳清歌闲聊起来,既不让她尴尬,也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林小凡再次离开小店,这一次,目标是听雨楼在青云坊市的驻地。
听雨楼驻地是一处清幽的院落,门庭并不显赫,但自有法度。
林小凡来到门前,向守门的弟子说明了来意,求见墨苓姑娘。
守门弟子认得林小凡——这位如今在坊市名声不小的“食神”,又是墨师叔的“好友”,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那名弟子回来,神色却有些古怪,对林小凡道:“林老板,墨师叔说......她今日身体不适,不便见客,请您......改日再来。”
林小凡一愣。
身体不适?是昨晚醉酒的后遗症,还是......不想见他?
他想了想,对那弟子道:“麻烦你再通传一声,就说林小凡有紧要之事,是关于......一道新菜的品鉴,这道菜对我、对她、对另外两位朋友,都至关重要。
如果她实在不方便,能否请你将这封信转交给她?”
说着,林小凡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信笺,递了过去。素笺上没有写字,但折叠的样式很特别,里面夹了一片安神草嫩叶,散发着淡淡的宁神清香。
那弟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信,再次进去了。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稍长。
就在林小凡以为墨苓真的铁了心不见他时,那弟子终于再次出现,神色更加古怪,躬身道:“林老板,墨师叔......请您进去。她在‘静兰轩’等您。”
林小凡心中一定,道了声谢,跟着弟子走进了听雨楼驻地。
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处种满兰草、极为安静雅致的小院。
院中一间静室,门扉轻掩。带路弟子在院门口停下,示意林小凡自己进去。
林小凡走到静室门前,轻轻叩门。
“墨姑娘,是我,林小凡。”
“进来吧。”
里面传来墨苓的声音,依旧温婉平静,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紧绷。
林小凡推门而入。
静室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榻,一个香炉正燃着宁神的檀香。
墨苓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背对着门口,面朝窗外一丛茂盛的兰草。
她已换了一身崭新的水蓝色长裙,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面上轻纱覆面,坐姿端庄,仿佛昨晚那个醉酒失态、靠在他怀里哭泣的女子从未存在过。
但林小凡敏锐地察觉到,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了裙裾。
“林老板。”
墨苓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
“不知有何要事,劳您亲自前来?那信中所言‘紧要之事’,又是为何?”
她显然看到了那封信和里面的安神草叶。
那叶子,是林小凡昨夜照顾她时,为她煮醒神茶所用,也带有两人“探讨食炼之道”时常常提及的意象。
这是一种含蓄的提醒和邀约。
“墨姑娘,”林小凡走到她身后几步处停下,没有靠得太近,语气诚挚。
“昨晚......多谢你没有拆穿我的窘迫,也谢谢你照顾柳姑娘。
我......很抱歉,让你看到了那些,也卷入了这些麻烦。”
墨苓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我知道,一句抱歉很苍白,改变不了什么。”
林小凡继续道,“所以,我用了今天一整天的时间,做了一道菜。
这道菜,是我目前能做出来的、最能表达我心意的东西。
里面......有我的一些想法,一些没能说出口的话,一些......希望你能明白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更缓:“它不是承诺,也不是答案。
它更像是一种......沟通的尝试。
我想用我最擅长的方式,告诉你,也告诉柳姑娘和云姑娘,你们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很特别的人。
我不想失去你们任何一个人,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知音。
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现在这复杂的局面。
所以,我把我的困惑,我的珍视,我的感谢,还有我那份希望大家都好的祈愿,都做进了这道菜里。”
“菜名叫‘莲心玉盏’。”
林小凡说出了名字,“现在,它就在小店后院,药前辈和柳姑娘已经在了。
我......恳请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去尝尝它?
如果尝过之后,你觉得我的‘沟通’毫无意义,或者让你觉得更加困扰,我......我会尊重你的任何决定,也绝不会再提及此事。”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发自内心。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笨拙却真挚的剖白。
静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檀香袅袅,和窗外微风吹拂兰草的沙沙声。
墨苓的背影僵直着,良久,都没有动静。
就在林小凡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时,墨苓终于缓缓地转过了身。
面纱之上,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不再平静,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触动,有挣扎,也有一丝......动容和好奇。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但并没有泪水。
她看着林小凡,看了很久,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这番话的真假,看出那道菜是否真的承载了他所说的那么多东西。
“莲心玉盏......”
她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带着一颤抖。
“以莲为盏,以心为料么......”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林老板,”
她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温婉,只是稍微低沉了些。
“你知道吗?有时候,话不用说太多,事不用做太满。
留一些余地,对大家都好。”
她抬起头,看向林小凡,眸中神色复杂:“你这道菜,若真如你所说,承载了那么多......会不会太‘满’了?
满则溢,盈则亏。
有些心意,说出来,做出来,或许反而没有回旋的余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