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烈退兵了,但没有撤远。
他在铁门关以北三百里处扎下大营,既不进攻,也不撤退。每日派人出来打探消息,偶尔派小股骑兵骚扰边关村庄。
秦风知道,他在等。
等什么?
等粮草,等援军,或者等秦风犯错。
秦风没有给他机会。
他一边加固城防,一边继续迁徙边关百姓。能迁走的都迁走,迁不走的,发兵器,让他们组织起来自卫。
一个月后,阿史那·烈终于忍不住了。
他派使者来求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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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者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白白净净,说话文绉绉的。秦风一看就知道,又是汉人。
那人见了秦风,拱手道。
“在下张诚,奉狼主之命,求见秦将军。”
秦风道:“你家狼主有什么话说?”
张诚道:“狼主说,两国交兵,死伤无数。他愿与将军议和,从此两家罢兵,永不相犯。”
秦风道:“条件呢?”
张诚道:“铁门关以北,划归大狄。大靖每年纳贡白银十万两,绢帛十万匹。”
秦风笑了。
“你家狼主,是不是以为我大靖好欺负?”
张诚道:“将军息怒。狼主说了,若将军嫌多,还可以商量。”
秦风道:“不必商量。你回去告诉你家狼主,要打便打,要和便和,但割地纳贡,想都别想。”
张诚脸色变了变,终于叹了口气。
“将军,在下言尽于此。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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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诚走后,秦魇道:“这老小子,真敢开口。”
秦风道:“他是在试探。”
秦魇道:“试探什么?”
秦风道:“试探咱们的底线。”
他看向北方。
“阿史那·烈,比阿史那·云难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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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阿史那·烈又派使者来了。
还是那个张诚。
他见了秦风,拱手道。
“将军,狼主说了,条件可以再谈。只要将军愿意和谈,什么都可以商量。”
秦风道:“我只有一个条件。”
张诚道:“将军请讲。”
秦风道:“狄人退回草原,永不南下。从此两家以铁门关为界,互不侵犯。”
张诚脸色一变。
“将军,这……”
秦风道:“怎么,做不到?”
张诚道:“将军,这个条件,狼主怕是……”
秦风道:“那就没得谈。”
张诚张了张嘴,终于叹了口气。
“将军,在下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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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诚走后,秦魇道:“他不会答应的。”
秦风道:“我知道。”
秦魇道:“那你还提?”
秦风道:“提了,他才知道咱们的底线。不提,他会一直试探。”
秦魇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小子,越来越精了。”
秦风没有说话。
他看向北方。
阿史那·烈,会怎么选?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他怎么选,自己都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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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五日,阿史那·烈第三次派使者来了。
这次来的不是张诚,而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狄人老者,须发花白,腰杆却挺得笔直,一双眼睛精光闪烁,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
老者见了秦风,既不拱手,也不行礼,只是点了点头,用生硬的汉话道:“我叫骨力干,是狼主的叔叔。”
秦风心中一凛。阿史那·烈把自己的亲叔叔派来,这是真的急了。
“前辈请坐。”
骨力干也不客气,盘腿坐下,直直地看着秦风。
“年轻人,你究竟想怎样?”
秦风道:“我想怎样,上次已经说了。”
骨力干摇头:“你那条件,狼主不可能答应。他若答应,回去就得让位。”
秦风道:“那前辈来做什么?”
骨力干沉默片刻,道:“各退一步。铁门关以北三百里,划为缓冲之地,两家都不驻兵。大靖不必纳贡,但每年开放互市,准许双方百姓交易。被掳的人口,两家对换。”
秦风心中一动。
这个条件,比上次实在多了。
但他面上不露声色,只是淡淡道:“被掳的人口,我大靖在你们手上的有多少?”
骨力干道:“三千七百余人。”
秦风道:“你们在我大靖手上的呢?”
骨力干道:“不到二百。”
秦风笑了:“前辈这是来换人的,还是来要人的?”
骨力干老脸一红,咳嗽一声:“这个……可以再商量。”
秦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
良久,他回过头来。
“前辈,我给你交个底。互市可以开,缓冲之地也可以设。但被掳的人口,必须全部归还,一个不能少。这是底线。”
骨力干皱眉:“年轻人,三千多人,对我们也是劳力。全还了,我回去没法交代。”
秦风道:“那就用战马换。一个人,换一匹马。”
骨力干眼睛一亮:“此话当真?”
秦风道:“当真。”
骨力干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好,就按你说的。不过,互市的事……”
秦风道:“互市可以开,但有规矩。铁器、盐、粮食,不许卖给你们。你们拿皮毛、马匹、牛羊来换布匹、茶叶、瓷器。公平交易,谁也不吃亏。”
骨力干笑了,第一次露出满意的神色。
“年轻人,你比你爷爷会做生意。”
秦风一怔:“你认识我爷爷?”
骨力干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认识。三十年前,我随狼主南下,在铁门关外和你爷爷打过一仗。那一仗,我输了,被俘三个月。你爷爷没有杀我,把我放了。临走时,他请我喝了一碗酒,说:‘回去告诉你家狼主,有我在一天,铁门关你们打不下来。’”
秦风沉默。
爷爷从没提过这件事。
骨力干站起身,拍了拍秦风的肩膀。
“你爷爷是个英雄。你也是。这次的事,就这么定了。我回去告诉狼主,三日后,我们放人。”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你爷爷当年放我走时,还说过一句话。他说:‘将来若有机会,咱们还是做邻居的好。’”
说完,他大步离去。
秦风站在窗前,望着那道苍老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秦魇凑过来:“就这么定了?”
秦风点点头。
秦魇道:“你不怕他使诈?”
秦风摇摇头,轻声道:“这个人,我信得过。”
秦魇愣了一下,没有再问。
窗外,北风呼啸,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秦风望着北方,忽然想起爷爷曾经说过的话。
“打仗,是为了不打仗。”
那一刻,他忽然有些明白爷爷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