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尔克尼弗呆呆地看着单膝跪在地上的蕾娜丝。
“你……确定？”吉尔克尼弗的声音有些发飘，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出现了幻听，“辞职？你要在这种时候辞去四骑士的职位？”
“是的，陛下。”蕾娜丝没有抬头，语气硬邦邦的，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为什么？”吉尔克尼弗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是因为待遇问题？还是因为我最近下达的戒严令让你觉得不满？蕾娜丝，是阿玛特拉斯阁下让你怎么做的吗……”
“与那些无关，陛下。”蕾娜丝打断了皇帝的话。
她抬起头，那张平时总是被头发遮住右半边的脸，此刻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吉尔克尼弗愣住了。
他记得很清楚，蕾娜丝的右脸曾经受过严重的诅咒。
这也是她性格孤僻的原因。
但现在，那半张脸光洁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我的诅咒……被解除了。”蕾娜丝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波动，“是阿玛特拉斯大人帮我解除的。所以我想报答他，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吉尔克尼弗的沉默的坐下。
他立刻明白了蕾娜丝的意思。
“所以，因为这件事你要去追随他？”吉尔克尼弗默默的思考起来。
“这本来就是我欠他的。”蕾娜丝站起身，把代表四骑士身份的徽章从胸口摘下，轻轻放在桌面上，“陛下，帝国给了我容身之所，帮助我复仇，我很感激。但现在的我已经不需要这些了。请您批准。”
吉尔克尼弗看着桌上那枚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徽章，感觉自己的帝国的人过不了多久就全跑阿玛特拉斯领地了。
他虽然想发火，想斥责蕾娜丝的离开。
但阿玛特拉斯确实给了蕾娜丝帝国给不了的东西。
况且对方要追随的人是阿玛特拉斯，是刚刚才承诺过要保护帝国的“盟友”。
如果因为这件事和阿玛特拉斯交恶，帝国面临的局面只会变得更糟。
“……我知道了。”吉尔克尼弗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摆了摆手，叹了一口气，“你走吧。”
蕾娜丝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偏厅。
吉尔克尼弗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罗内……”吉尔克尼弗接着吩咐道，“去通知巴杰德，让他把城防的担子挑起来。还有……物色新的骑士来接替蕾娜丝的位置。”
……
同一时间，帝国魔法学院，占星塔最高层。
还没靠近实验室的门，瑟玉就闻到了炼金的味道。
那混合着各种高阶魔药沸腾后的酸涩气味，有些熏人。
阿尔谢走在前面，轻轻敲了敲塔门。
“不要打断我的思路！”门内传来福鲁达吼声，伴随着玻璃器皿摔碎的声音。
阿尔谢被吓得缩了缩脖子，转头看向瑟玉。
瑟玉没说话，直接抬起手，一脚踹在木门上。
“砰！”
门直接被踹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实验室里的景象堪称灾难。
地上堆满了废弃的魔法卷轴和写满公式的羊皮纸，几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墙壁上画满了复杂的魔力公式书，有些还在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福鲁达·帕拉戴正趴在一张巨大的实验桌前。
这位帝国首席魔法师此刻看起来就像个街头的疯老头。
他那标志性的长须乱糟糟地打着结，眼袋深得发紫，双眼布满血丝，正死死盯着桌上的一块发光的魔力水晶。
而在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法袍的身影——狄瓦诺克。
相比于福鲁达的狼狈，狄瓦诺克看起来还挺正常的。
作为高阶不死者，他不需要睡眠，不需要进食，甚至不会感到疲惫。
此时他正拿着一支羽毛笔，在羊皮纸上记录着数据。
“我说了谁也不许……”福鲁达愤怒地转过头，正准备用魔法把闯入者轰出去。
但当他看清站在门口的那个身影时，所有的怒火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阿……阿玛特拉斯大人？！”
福鲁达手里的水晶直接掉在了桌上。
他连滚带爬地绕过实验桌，直接扑倒在瑟玉脚边。
“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福鲁达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您是来验收成果的吗？快看！快看！我们已经摸到了真理的边缘！”
瑟玉看着地上、像狂信徒一样的老头，忍不住叹了口气。
“起来吧，福鲁达。”瑟玉伸手把他拉了起来，顺便用魔法帮他清理了一下身上沾染的魔药污渍，“我不是来催进度的。我是受你们皇帝陛下的委托，来看看你是不是死在实验室里了。”
福鲁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种不屑的表情：“那个小皇帝懂什么？比起帝国的政治，现在的实验才是最关键的。他或许无法理解，我们现在正在进行的研究，将彻底改变人类的历史！”
“但......福鲁达,你未免用力过头了。”瑟玉指了指他那重的吓人的眼袋，“就算你是帝国最强的法师，也是要休息的。狄瓦诺克是不死者，他可以不眠不休地工作几个月，但你不行。真理还没研究出来，你现在看起来就要先猝死了。”
站在一旁的狄瓦诺克停下了手里的笔，转过身，恭敬地向瑟玉行了一礼：“大人，我曾多次劝导福鲁达阁下休息，但他对魔法的执念超出了我的预料。他的精神力已经处于透支的边缘。”
阿尔谢在瑟玉身后探出头，看着自己曾经的老师变成这副模样，眼眶有些发红：“老师，您真的需要休息了。帝国现在很需要您……”
福鲁达看着瑟玉，又看了看阿尔谢，眼中的狂热稍微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感动。
“大人……您亲自来，竟然是为了关心老夫的身体吗？”福鲁达的声音哽咽了。
在他漫长的一生中，大部分人都只看重他的力量，皇帝把他当成帝国的武器，贵族对他敬畏交加。
只有眼前这位阿玛特拉斯阁下，不仅赐予他窥探真理的机会，还关心他的死活。
“先别感动了。”瑟玉拉过一张唯一还算干净的椅子坐下，“既然我都来了，说说吧，你们的研究进展到哪一步了？关于突破人类极限的课题。”
提到研究，福鲁达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他赶紧跑到实验桌前，抱起一摞厚厚的羊皮纸。
“大人！您的构想完全是可行的！”福鲁达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魔力流转图，“狄瓦诺克阁下提供了高阶不死者魔力回路的重构方式，我们尝试将其与人类的魔力节点进行融合。但可以通过一种名为‘魔力过载循环’的仪式，打破人类固有的位阶枷锁！”
狄瓦诺克走上前，补充道：“目前的理论模型已经建立完毕。我们发现，人类之所以无法突破第六阶位，是因为肉体无法承受更高浓度的魔力冲刷。只要我们能用特殊的魔药强化经络，配合仪式，就能让普通人类在短时间内拥有匹敌英雄领域的魔力储量，若原本就是英雄级，则会一次性突破到灭国级以上的程度。当然后续研究还能继续突破，弄清楚仙人种职业的获取方式后，人类就可以彻底突破限制了......”
“对，若无您口中所说的那种职业支持，想一直维持界限突破的话，就得频繁动用魔药和仪式，魔药的调配我们已经攻克，不会对人体有损害，但目前实验阶段的突破仪式可能会有些负面效果……”福鲁达的语气稍微低沉了一些，“这种仪式对人类肉体和灵魂的要求极高。意志力不够坚定，在魔力灌注的瞬间，灵魂会崩溃。”
瑟玉听完，闭眼思索了一下。
这不就是一种变相的“转生仪式”吗？
也许他们真摸到了仙人种的门槛，只是现阶段可能还不够完善。
仅仅做到了保留了人类的躯壳，强行拔高魔力上限。
但后续研究若成功，人类土着这边就能制造出更多英雄级别或超越者级别的战力。
神人队长撒尔米提和依比鲁艾那种土着强者，今后应该也会变多。
“很不错的进展。”瑟玉点了点头，站起身，“不过福鲁达，我建议你现在还是去休息一下吧。狄瓦诺克会处理后续的工作的。”
“还有就是，帝国这边你也时不时露个面，毕竟你明面上是帝国最强的法师，你的的存在也是在稳定帝国民心。别让吉尔克尼弗太着急了，他要是精神垮了一样也会给我造成不麻麻烦。”
福鲁达依依不舍的模样，似乎还想再看一眼数据，但在瑟玉平静的注视下，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遵命，阿玛特拉斯大人。”
目送福鲁达离开后，瑟玉转身走向正在整理桌面的狄瓦诺克。
“狄瓦诺克，看好他。如果他再敢熬夜，你可以直接用精神魔法把他弄晕吧。”
“如您所愿，大人。”狄瓦诺克微微欠身，眼眶中的魂火闪烁着理性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