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不会说谎。
两个冰冷的数字，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逻辑简单、清晰，却也残忍得让人无法反驳。
就连石荒、李子仪这些顶级世家出身的子弟，脸上也布满了无法掩饰的骇然。
这个秘密的层级，显然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他妈的…”
王发财在祁炎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低地咒骂了一句。
祁炎显得有些恍惚。
他之前对奉神会的猜测是错误的？
刘凯看着台下逐渐安静下来，但依旧充满迷茫与挣扎的学生们，做出了最终的结论。
“神临，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吞噬我们的世界。”
“而全民转职与数据化，是我们脚下这颗星球的意识，为了自救，做出的最后抗争。”
“我们所用的天启系统，就是蓝星意识的具现化。”
世界观，在这一刻，于寂静中彻底崩塌。
“联邦从29年前就在全面删除课本上与神有关的消息。”
“但是结局很不理想，你们的课程中即使是删除了这些，但是口口相传中，你们还是对于神的消息知道的一清二楚。”
“因此联邦接下来会选择逐渐开放这条消息，让所有人缓缓接受。”
刘凯扫视全场，将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话锋一转。
“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都听说过‘奉神会’。”
祁炎的心猛地一跳。
刘凯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
“没错，有这么个组织。但你们不用视他们为死敌，他们不会主动危害联邦，某种意义上，他们也是人类的一份子，当然，也不要放下防备之心。”
他似乎在斟酌用词。
“他们的存在，是必然的，是黑暗的，也是联邦默许的。当一个延续了百年的信仰崩塌时，总有人无法接受真相，甚至会变得更加狂热。联邦需要一个‘容器’，去收容这部分力量。”
“奉神会，就是这样一个缓冲区。”
这番话，解开了祁炎心中所有的疑惑。
两头下注，无论如何也要为人类留下火种。
哪怕其中一条路，是信仰自己的敌人。
不是高层愚蠢，而是现实太过残酷，残酷到不得不将鸡蛋放在两个篮子里。
哪怕其中一个篮子，是递给自己的敌人。
“所以，作为未来站在最前线的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
刘凯的声调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肃杀之意，为这群刚刚被摧毁了信仰的少年们，树立起一个全新的，更加宏伟、也更加残酷的目标。
“就是把对那个所谓‘神’的敬畏与感激，从你们的脑子里，彻彻底底地挖出去！”
“从今往后，我们只有一个敌人！”
“我们的未来，是要——”
“屠神！”
最后两个字，重重落下。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祁炎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不知何时已死死攥紧的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刘凯转身离开，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偌大的大厅，死一般寂静。
“屠神”这两个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他们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学生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僵硬，像一具提线的木偶，朝着出口走去。
一个，两个…
越来越多的人起身，机械地离开座位。
整个过程，落针可闻。
没有人交谈，没有人对视，甚至连脚步声都轻得诡异。
曾经洋溢着青春与骄傲的脸庞上，此刻只剩下被真相碾碎后的麻木与茫然。
石荒、李子仪这些出身顶尖世家的子弟，同样面无血色。
他们知道的秘辛远比常人要多，但显然，今天这堂课的内容，也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祁炎和王发财也站起身，汇入沉默的人流。
王发财那张总是挂着搞怪笑容的脸，此刻一片煞白，嘴唇紧紧抿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人一言不发地走在回别墅的路上。
别墅大门无声滑开，又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
两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同时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谁也没有开口。
祁炎闭上了眼。
脑海里，那惨烈到极致的影像不受控制地疯狂回放。
铺天盖地的虚兽军团，人类职业者组成的防线被一次次撕裂，又一次次用血肉重新筑起。
年轻时的张修远法杖高举，奥术星河贯穿天地。
圣者安德斯圣光普照，庇护着摇摇欲坠的战友。
猎王王志、幻鸦、兽主岳风、白熊王艾琳娜……那六道站在人类之巅的身影，在君主面前，却显得如此悲壮。
三死，三重伤。
还有那个冰冷的数字。
。
十八万四千七百六十四名职业者，在短短半日的厮杀中，永远留在了那片被染成血色的沙漠。
脑海中又控制不住地想起了当时看到的资料。
石家七子仅存一人。
李家全族除了老妇人外仅存的孤女。
肖家中代只剩一人，年轻一代剩两人。
……
那些享受着最好资源，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世家大族，同样是用性命在最前线搏杀。
没有谁是特殊的。
他又想到了四天前突然获得的【死战】。
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攫住了祁炎的心脏。
他一直以来的信条，在属性试炼塔的问心中，被他自己确定下来的信条——“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
这个信条，在这一刻，显得那么的苍白，那么的可笑。
他能和王发财在希望所安稳长大，他能有机会觉醒职业，能站在这里…这一切，都不是理所当然的。
是那些在前线，用他们的死亡，换来的。
活着，本身就是一种亏欠。
亏欠那些，为了让他能“活着”而死去的人。
恐惧，依旧盘踞在心底。
但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而炽热的火焰，却从那恐惧的灰烬中，悄然燃起。
就在他所没有看到的系统面板上，那个名为【心锚】的技能，正发生着剧烈的异变。
技能图标上，黑、白、灰、红…无数种光芒疯狂闪烁，彼此纠缠、碰撞。
光芒愈发炽盛，混乱到极致。
可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央，一点纯粹的金色，悄然诞生。
它初时微弱，却坚定不移。
随后，金色开始蔓延，吞噬着所有杂乱的光彩，将其一一同化。
最终，所有的光芒都褪去，只剩下纯粹、璀璨的金色。
【心锚】两个字，彻底化为了纯金色。
祁炎猛地长出了一口气，胸口的窒息感莫名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他睁开双眼。
一道系统提示，恰好在此时于他面前弹出。
【系统提示：心锚激活】
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瞬间打破了别墅内死寂的氛围。
他看向身旁还在失神中的王发财。
“胖子，吃饭了。”
他的话语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接着说出了后续的安排。
“吃完去训练场练一会儿，下午我要去听一下魔力学。”
王发财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这句话从噩梦中拽了出来。
他用力甩了甩头，仿佛想把脑子里那些恐怖的画面全部甩出去。
他抬起头，看着站得笔直的祁炎，看着对方那双重新燃起光亮的眼睛，原本苍白的脸上，硬生生重新挤出一个笑容。
“行！”
他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大声回应。
“我下午去体技学！”
祁炎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默默打开了自己的系统界面，点开了技能面板。
最终，落在了那个闪耀着璀璨金光的技能之上。
【心锚：当你寻得意之所在，你的存在便如磐石，万法不侵，万象不磨，此心所系，即为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