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渺看着宫厌沉那副震惊到失语的样子,心中忐忑,紧张得手都在发抖,却还是努力维持着镇定,继续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放不下的夫人,你对她用情至深。我也没奢望能和你在一起,更不敢和她在你心里的位置相比。”
“可是……我就是喜欢你。”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才见过几面,可就是……忍不住去想。看到你不开心,我心里也难受。听说你要走,我就慌得不行,只想跑来见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点哽咽:
“我不求别的,就只是想……能多和你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几个时辰,也好。”
她说完,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审判。
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宫厌沉沉默地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心中天人交战。
理智在疯狂叫嚣。
拒绝她。
推开她。
可情感却如同燎原的野火,在她那句“舍不得你”和“喜欢你”中,焚烧殆尽所有的防线。
他的渺渺,无论变成什么样子,无论记不记得,她终究还是会走向他。
时景在一旁看得焦急,忍不住扯了扯宫厌沉的衣袖,低声提醒:“陛下……星君她……都这么说了……”
良久,宫厌沉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挤出:
“星君厚爱,本座愧不敢当。”
云昭渺眼中的光,渐渐黯淡下去。
宫厌沉的心也跟着狠狠抽痛,但他必须说下去:
“亡妻新丧,幼子尚需全心照料。本座心绪未平,暂无开启一段新情缘之念。恐辜负星君一番情意。”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像钝刀子割肉,既割着她,也凌迟着自己。
“星君风华绝代,实不必将心意寄托于本座这般……心有旧伤之人。今日之言,本座只当未曾听过。星君,请回吧。”
云昭渺的脸色在他一句句拒绝中,渐渐变得苍白。
心口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又冷又疼。
她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魔尊也只是说了暂时而已。”
她走上前,不肯放弃:“既然魔尊事务繁忙,不便在仙界久留……那我便随着魔尊,前往魔界做客好了。”
“正好,我也舍不得听淮。这总不违反两界规矩吧?仙界星君,受邀访问魔界,也是常有的交流。”
她这番话让宫厌沉好一阵恍神。
记忆中狡黠灵动的渺渺,仿佛在这一刻与身后的人重叠。
宫厌沉转过身,凝视着她,心中酸胀。
又开心,又痛苦。
她就算失去记忆,忘记了一切。
也还是会,重新喜欢上他。
云昭渺看着眼前闭口不言的高大男人,心脏在他的沉默中一点点沉下去。
他这是什么意思?
默认?还是无声的拒绝?
她咬了咬下唇,心一横,干脆豁出去了,“不管魔尊同不同意,今日,我都会跟着魔尊去魔界。”
宫厌沉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冷硬道:“星君莫要胡闹!”
他不再看她,猛地一甩衣袖,转身便踏入了那辆玄色车辇。
厚重的帘幕垂下,隔绝了他的身影和他的声音,只有一句冰冷无情的命令传出来:
“启程!”
魔族的队伍动了起来,护卫们各归其位,云舟调整方向,阵法亮起,加速朝着通往魔界的空间通道驶去。
云昭渺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辆载着宫厌沉的车辇快速远去,融入了魔界队伍的流光中,消失在幽深的空间通道入口处。
通道缓缓闭合,最后一丝属于魔界的气息也消散在仙界的云海之中。
周围安静下来。
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空旷的云台上,耳边还回响着他那句带着怒意的“胡闹”。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疼得发慌。
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连脸面都顾不上了,可他却连看都不愿再多看一眼,就那么决绝地、冰冷地,甩袖离开。
看来……
她是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他心中那位亡故的夫人,果然是他不可逾越的底线,也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云昭渺眼眶发酸,她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将那股湿意逼了回去。
罢了。
是她自己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人家是魔尊,心里装着亡妻,身边有幼子需要全心抚养,凭什么要接受她这个才见过几面、行事还如此冒失冲动的仙界星君?
她失魂落魄地驾起云,返回星渺山。
一路上,仙界的风光依旧明媚,仙鹤翩跹,霞光绚烂,可看在她眼里,却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回到星渺洞府,推开大门,熟悉的冷清气息扑面而来。
明明和平时一样,只有她一个人,可今天却觉得格外安静。
她漫无目的地在洞府里踱步,从前厅走到书房,又从书房走到后院药圃。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自己寝殿旁边的侧卧门前。
这间侧卧,自她回来后,就一直是关闭的。
仙娥们日常打扫也只限于外面,那扇门从未被打开过,她也从未想过要进去看看。
因为潜意识里觉得里面住着一个人,一个她不能去打扰的人。
可此刻,不知为何,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想进去看看,想进去坐坐。
云昭渺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推开了侧卧的门。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一股陈旧的尘埃气息混合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飘了出来。
云昭渺眉头微蹙。
这味道不太对。
除了久未住人的灰尘味,似乎还隐隐约约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很淡,淡到若非她神识敏锐,几乎会以为是错觉。
仙界洞府,她的侧卧,怎么会有血腥味?
莫不是有什么灵兽受伤了,无意中躲进了这个房间?
她放出神识,仔细探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云昭渺的目光落在床上。
神识探查那里时,有一股极其细微的滞涩感。
像是被人设下了一道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