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星陨,魔劫成殇,生死一系,因缘皆妄。
这是天帝亲自用溯光镜窥见的未来碎片。
哪怕这预言只有万分之一成真的可能,他也不敢拿她的命去赌。
他宁愿自己魂飞魄散,也绝不要她因他而承受那样的结局。
所以,他只能远离。
离她越远越好,将可能的风险掐灭在萌芽中。
这半年,他强迫自己专注于魔界事务,强迫自己不去探听任何关于仙界的消息,尤其是关于她的。
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到。
直到归星宴的请柬送到魔界。
直到……再次见到她。
所有的努力都濒临崩溃。
她的一个眼神,一次触碰,甚至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都足以将他辛苦筑起的心防冲击得摇摇欲坠。
“陛下,”时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所有东西都已收拾完毕,前往紫霄宫请示的魔将也已带回天帝的允准。队伍已集结在外,只等陛下下令,便可出发。我们何时启程?”
宫厌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一炷香后。”
“是。”时景应道。
犹豫片刻,他还是说道,“陛下,真的不再去星渺山道个别吗?”
去道别?说什么?又能以什么身份?
他怕见到她,就再也走不了了。
“不去。”
一炷香的时间,很短,也很长。
宫厌沉最后望了一眼那个方向,仿佛要将那座洞府、那个人,深深镌刻在心底。
随即,他决然转身,再不回头,朝着院落外等候的魔族队伍走去。
魔族队伍缓缓升空,即将穿过仙界外围的云海屏障,进入返回魔界的通道。
宫厌沉坐在为首的玄色车辇中,宫听淮被时景抱着,坐在稍后一些的副辇上。
小家伙似是感应到了什么,不安地扭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
一道略显急促的呼唤声,穿透云层,清晰地传来:
“魔尊留步!”
那声音急促,带着一丝喘息,是宫厌沉刻骨铭心的熟悉。
他浑身一僵,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车辇外传来魔族护卫的询问声:“陛下,是司命星君……”
宫厌沉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掀开车辇的帘幕。
只见侧前方的云层被一道月白色的流光破开,云昭渺驾云急匆匆赶来,因为速度太快,脸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气息也有些不稳。
在看到魔族队伍尚未进入通道时,她明显松了口气,连忙按下云头,朝着宫厌沉所在的车辇方向落来。
许是心慌意乱,又或许是云头收得太急,她脚下竟一个趔趄,向前踉跄了一步。
宫厌沉瞳孔收缩,身体快过意识,闪身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
触及她手臂的温热,宫厌沉像是被烫到一般,急忙想收回手。
云昭渺却像是怕他跑了似的,在他手指微松的瞬间,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宫厌沉眸光停滞,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被紧紧抓住的手腕。
周围的魔兵和时景识趣地移开目光,却又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瞄。
云昭渺喘了几口气,顺着宫厌沉的视线看去,这才发现自己正紧紧抓着他的手。
“抱、抱歉!”她慌忙松开手,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
宫厌沉的手还维持着被握过的姿势,停留在半空。
手腕空落落的凉意,取代了方才的灼热,让他心底漫上一股失落和空虚。
他缓缓收回手,背到身后,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无妨。星君匆匆赶来,不知有何要事?”
云昭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给自己找了个最合理的理由:
“我……我就是听说魔尊今日便要返回魔界了。”
她顿了顿,看向副辇上被时景抱着的宫听淮,小家伙正好奇地睁大眼睛望着这边,见她看过来,还咧开小嘴笑了笑。
这笑容让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也给了她继续开口的勇气。
“听淮这小家伙很乖,我有些舍不得他。不知魔尊可否在仙界再多停留几日?”
说完,她既期待又忐忑地望向宫厌沉。
宫厌沉听着她的话,看着她眼中真切的不舍,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多想答应。
多想顺着这难得的理由,名正言顺地多留几日,再多看她几眼,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
可脑海深处,那幅血色弥漫,她在他怀中消散的画面,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所有的冲动。
他垂下眼帘,避开她期待的目光,硬起心肠,“……抱歉。魔界确有要务,不便耽搁。星君的心意,本座代听淮心领了。”
他说完,不等云昭渺开口,便转身欲回到车辇中。
“等等!”云昭渺见他要走,心中着急。
宫厌沉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留给她一个冷硬的背影。
云昭渺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中的酸涩和失落达到了顶点,还混杂着一丝委屈,“再多留一日也不可吗?”
宫厌沉的脚步没有停,背影僵硬:“不可。”
两个字,斩钉截铁。
云昭渺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涌上心头,“那我和你回魔界。”
话音落下,不仅宫厌沉转过身,连周围的魔族护卫,抱着孩子的时景,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惊愕。
宫厌沉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眼眸里翻涌着暗潮:“星君莫要说笑。”
云昭渺脸颊烫得厉害,心都快跳出嗓子眼,手心里全是汗。
她从未如此大胆过,也从未如此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向前走了几步,走到宫厌沉面前,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清晰地说道:
“我没有说笑。”
“宫厌沉,我不仅舍不得听淮,我也舍不得你。”
宫厌沉脑海中一片空白,神情呆滞地看着她,仿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敲击,疯狂地跳动起来,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甚至能听到血液冲上头顶的声音。
她说什么?
她说舍不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