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厌沉也放下了筷子,冷冷地瞥了凌之州一眼,开口道:“凌上神此言差矣。星君是在帮本座照顾听淮,耗费心神。本座略尽心意,照顾星君用餐,乃是理所应当的回报。倒是凌上神,”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一丝挑衅,“未免太过周到了些。星君虽是您师叔,但毕竟男女有别,如此殷勤,恐惹闲话。”
凌之州面色不变,但眼神沉了下来:“魔尊多虑了。仙界规矩,尊师重道,照顾长辈乃是本分。更何况,我与师叔相识千年,情同家人,彼此关照,再正常不过。倒是魔尊,”
他微了顿,语气平和,却暗藏锋芒,“魔界与仙界习俗不同,魔尊如此行事,才更易让人误会吧?毕竟,星君与魔尊,并不算熟稔。”
“熟不熟稔,凌上神又怎知?”宫厌沉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有些缘分,并非时日长短可论。昨夜星君对听淮的照顾,本座铭记于心。这回报之情,难道不比凌上神所谓的本分更实在?”
“魔尊此言,是将星君的善举当作交易了?”凌之州微微蹙眉。
“本座只是知恩图报,不似有些人,借着本分之名,行逾越之事。”
“师叔心善,见稚子啼哭不忍,略施援手罢了。魔尊若真知恩图报,魔界自有珍宝酬谢,倒不必拘泥于此等小事。”
“小事?在本座看来,凡与星君相关,便无小事。至于酬谢……”
宫厌沉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凌上神是以何身份,来代星君谈论酬谢之事?莫非真如外界所言,凌上神已将自己视作此间未来主人?”
凌之州的脸色微变:“魔尊慎言。此乃仙界,星渺洞府更是师叔清修之地。师叔的事,自然由师叔自己做主。弟子只是提醒魔尊,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以及两界之间的分寸。”
“分寸?”宫厌沉冷笑一声,“凌上神日日出入星渺洞府,陪伴星君左右时,可还记得分寸二字?本座不过是因幼子之故,偶来叨扰,凌上神便如此紧张,倒让本座好奇了。”
眼看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浓了起来,言语间夹枪带棒,云昭渺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怀里的小听淮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好了好了,”云昭渺赶紧出声打断,“之州,少说两句。魔尊是客。”
随即她又看向宫厌沉,放缓语气,“魔尊也请息怒。之州他只是关心则乱。”
云昭渺叹了口气,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碟子,又看看两个互不相让,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的男人,头更疼了。
“我胃口小,吃不了这么多。”她打圆场道,“你们的心意我都领了。但这早膳,咱们还是各自安静吃自己的,好吗?”
她说着,将自己那座食物小山往旁边推了推,重新拿过一个空碟,自己动手夹了一筷子小菜,又舀了点粥,自顾自地吃起来,不再看他们。
宫厌沉和凌之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未消的火气,但碍于云昭渺发了话,也不好再吵。
两人各自闷声坐下,重新拿起筷子。
宫厌沉沉默地吃着,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云昭渺。
看着她小口喝粥,看着她偶尔低头逗弄怀里的听淮,看着她因为凌之州说了句什么而微微弯起的嘴角……
每看一眼,心中的烦闷就加重一分。
明明她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明明那些温暖亲昵的过往,曾真实地存在于他们之间。
可现在,他却只能以一个客人的身份坐在这里,连为她夹菜都要被另一个男人质疑动机。
而凌之州,一个在她新生世界里理所当然陪伴着她、照顾着她,甚至被外界默认与她关系匪浅的男人,却可以如此自然地坐在她身边,用熟稔又带着占有意味的语气说话。
宫厌沉握着筷子的手,骨节捏得发白。
他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暗潮。
云昭渺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情绪低落,想开口安慰两句,又觉得于理不合。
自己没身份,万一人家不领情,又显得自己多管闲事。
云昭渺食不知味,将宫听淮喂饱哄睡后,将宫厌沉和凌之州都请出了星渺洞府。
宫厌沉临走前,目光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头发慌,仿佛有千言万语,却又被一层厚厚的冰封住,最终只化作一句平淡的“叨扰了”。
凌之州也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温声叮嘱她好好休息,改日再来。
洞府大门重新关上,将两人隔绝在外。
世界恢复了安静。
可云昭渺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堵得难受。
为什么?
就因为一个宫厌沉?
就因为他不开心,所以她也不开心了?
云昭渺在洞府里烦躁地踱了几步,越想越觉得憋闷,情绪无处排解,缠绕着她,让她坐立难安。
她索性起身,决定去找个人说说话。
在仙界,她能全心信赖、无需太多顾忌的,也只有大师兄天帝了。
紫霄宫,天帝日常处理政务的偏殿。
云昭渺来时,天帝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边是一卷摊开的奏折和一杯清茶,神情带着些许倦怠,见她进来,眼中露出温和的笑意。
“渺渺?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早膳用过了?”
“用过了。”云昭渺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也没行礼,直接捧起仙娥奉上的茶,抿了一口,却尝不出什么滋味。
她放下茶杯,长长地地叹了口气,眉眼都耷拉下来,“师兄啊,我心里难受。”
天帝放下手中的玉笔,抬眼仔细看了看她。
见她眉宇间确实萦绕着一股愁绪,不像是玩笑,便挥退了左右。
“说说,怎么个难受法?”天帝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浮叶,“是修炼上遇到瓶颈了?还是凌之州那小子惹你不快了?”
云昭渺摇了摇头,双手绞着衣袖,犹豫了片刻,才小声开口:“不是修炼,也不是之州。是……是我感觉,我好像对一个人,有了点……不一样的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