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个城市都浸泡在了一片深沉的寂静里。
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昏黄的路灯将飞蛾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幅正在挣扎的抽象画。
波拿拿拖着疲惫的身体,打开了那扇熟悉的家门。
他像往常一样,将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书包随手扔在玄关的鞋柜上,然后弯下腰,换上了拖鞋。
他今天真的很累。
心累。
被希特那个疯子追了一路,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和肉体都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双重打击。
他现在只想好好地洗个热水澡,然后把自己摔在柔软的床上,一觉睡到天荒地老。
就在他转身,准备走向浴室的那一刹那。
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见了窗外。
对面那栋楼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波拿拿的脚步顿住了。
他皱起眉,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朝外望去。
楼下空荡荡的,只有几棵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的梧桐树,和一盏孤零零的路灯。
什么都没有。
“自己吓自己。”波拿拿自嘲地笑了笑。
看来,是被希特那个疯子给搞出心理阴影了。
他拉上窗帘,转身走进了浴室。
。。。。。。
楼下,那片被路灯拉长的、浓重的树影里。
一个穿着校服的身影,缓缓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正是希特。
他没有回家,而是一路悄无声息地跟到了这里。
他推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抬起头,静静地望着五楼那个亮着灯的窗口。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嚣张与敌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炙热。
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仰望着他心中那座独一无二的、充满了“艺术气息”的……圣殿。
。。。。。。
波拿拿走进客厅,看着空荡荡的真皮沙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爹妈常年在外工作,这栋三室两厅的房子,绝大多数时间都只是一座盛放孤独的容器。
“忙,都忙……忙点好啊,至少不用听那些大道理。”
他自言自语道,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激起了一层细小的回音。
波拿拿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想要掏出手机刷刷视频,排解一下脑子里那股被希特纠缠出来的燥意。
然而,手指触碰到的只有粗糙的布料。
“掉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大概是今天下午为了躲避希特时。
“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反正那破屏也碎得差不多了。”
波拿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有些肉疼,但很快就释然了。
在这个万物皆可量化的时代,一部手机的离去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物理意义上的“断舍离”。
“我不想不想长大~”
他哼着跑调的小曲去浴室洗掉这一身的倒霉劲儿。
然而,就在他解开衬衫扣子的瞬间。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死寂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带起了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惊悚感。
波拿拿的动作僵住了。
谁?这个点,谁会来敲一个独居高中生的门?物业?还是走错路的醉鬼?
他迟疑了片刻,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去。
外面昏暗的走廊里,站着一个笔挺的身影。那熟悉的校服,那标志性的、一丝不苟的背头,还有那抹在阴影中若隐若现的……卫生胡。
波拿拿的瞳孔骤然收缩,头皮瞬间炸开。
“卧槽!”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想要把保险栓锁死,但对方的反应更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抵住了门缝,力量大得惊人。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波班长。”
希特的声音十分礼貌。
波拿拿一边死命抵着门,一边在心里疯狂呐喊:你不要过来啊!
“希特!你跟踪我?你有病吧!再不走我报警了!”波拿拿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拔高了八度。
但出乎意料的是,希特并没有继续发力破门。
那种预想中的“病娇式闯入”并未发生。
希特那只抵着门的手松开了。
他从口袋里缓缓掏出一件东西,递到了波拿拿的视线范围内。
那是一部手机。屏幕上还粘着几根干枯的草叶。
“这是你刚刚翻墙时掉的,现在还给你。”
波拿拿顿时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接过那部熟悉的手机,指尖甚至还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一丝属于希特的体温。
这一刻,两人之间的信息差产生了一种滑稽的真空。
波拿拿以为希特是来“杀人灭口”或者“强行传教”的,而希特似乎真的只是来……还东西的?
“你……特意跟了一路,就为了这个?”波拿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原本满腔的怒火和恐惧,此刻全化作了一种荒诞的尴尬。
希特并没有等他开口道谢,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了刚刚在路上的狂热,反而透着一种近乎圣洁的冷静。
“有序的生命不该丢失属于它的零件。”
希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了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场面话,然后扶正了领口,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向电梯。
波拿拿握着手机,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消失在转角处的挺拔背影,风中凌乱。
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