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医院院长办公室里,卫健委主任马健和院长管培学两人,正坐在沙发上喝茶闲聊,谈笑风生。
管培学把干部病房的医生护士抽回来几个,又开放了几个空房间做病房,就算整改“取得了阶段性成果。”
如果陈光明看了不满意,那就再继续“整改”!这种事情,必须像挤牙膏一样慢慢来,最忌讳一步到位。
这时,马健手机上收到一个消息,他看了看,便把手机递给管培学,“管院长,你看一下。”
管培学捧着手机,看到陈光明的批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都傻了眼。
陈光明竟然要重新调整县医院与中医院的医疗资金分成比例!
这哪里是调整,分明是要断他的根、要他的命!
管培学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都变了调:“马主任,这……这是不让我们活了啊!”
“咱们县医院,是全县医疗行业的定海神针,承担了多少急难险重的任务,接诊了那么多病号,还服务了那么多县领导。真要把资金一掐,我们连正常运转都撑不下去!”
马健脸色早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没接话,只是愠着脸道:
“你看看下一个。钱没了,还能想办法;位置没了,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管培学伸出手指,狐疑地划过,只一眼,心脏就猛地一沉。
陈光明竟然还要求:县医院与中医院领导班子双向轮岗交流!
他妈的,太过分了!
又抢钱,又要抢位置!
管培学也不顾马健在面前,当场就爆了粗口。
他堂堂县医院院长,实权在手,资源集中,手底下还围着一群穿白大褂带护士帽的莺莺燕燕,怎么舍得和中医院院长对调?
那边能有多少实惠?有多少操作空间?有多少服务领导讨好领导的机会?甚至那边的护士,基本上都是四十以上的大妈,个别有几个年轻的,长得都跟歪瓜裂枣似的……
可等他看清文件末尾那篇署名文章时,更是气血上涌。
苟海阳!
这不摆明了是苟海阳要趁势上位、抢他这个“大家长”的位置吗?
马健压低声音,冷冰冰地道:“老管,你到现在还看不明白?”
“这根本不是苟海阳的主意,是有人拿苟海阳当枪使!不,当狗使唤!”
“把苟海阳放出来咬人了!”
管培学有些害怕了,“马主任,你可是咱们医院的老领导呀,你帮我想想办法......”
“办法?呵呵,摆明了还是干部病房的事,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马健阴森森地道:“干部病房那事儿,你再拖着不办,他就要先掐你的钱,再换你的人!”
管培学急得直跺脚:“他凭什么把我交流到中医院?凭什么!”
“人家话都说得冠冕堂皇,国家重视中医药,县里能不跟着重视?”马健冷笑一声。
管培学气得牙都嘶嘶作响,几乎是吼出来:“陈光明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我要是听他的,立马就得罪贾主席;不听,又要被他拿捏……我这是小老鼠进风箱,两头受气!”
马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抽身而去的冷漠:“老管,你是院长,医院内部的具体事务,我这个卫健委主任不便深度掺和。你……自求多福吧。”
话音落下,马健不再多留,快步抽身离去,把一屋子的压力全都留给了管培学。
看着马健消失的背影,管培学重重哼了一声,低声咒骂几句,瘫坐在沙发里,眉头拧成一团,满心都是焦躁与恐慌。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走了进来。
管培学眼前一亮,又带着几分意外:“表姐!你怎么来了?”
来人身材瘦削、线条凌厉,像支立着的圆规,一看就是精明厉害的角色。脸上虽没多少肉,可眉眼间仍能看出,年轻时定是个美人。她正是管培学的远房表姐——明州县医保局局长,窦红。
窦红从容落座,将精致的手提包放在身侧,开门见山:“你看到陈光明的批示了?”
“看到了,表姐!”管培学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你说我该怎么办?再这么下去,陈光明真把我调到中医院,我这半辈子不就白熬了?”
“马健怎么说的?”
“表姐,马健他不管我呀!”管培学唉声叹气道,“原来还好好的,陈光明批示一来,他立刻溜了,说这是我们医院自己的事,他不便干涉!”
“胆小鬼!窝囊废!硬不起来的家伙!”窦红连骂几声,嘴角勾起一抹不屑,语气轻飘飘却底气十足:“陈光明?他就是个摆设,你怕什么!”
“我刚刚去看了看贾主席,他给我分析得透彻,我说给你听听”
窦红一字一句,把县里的权力格局掰得清清楚楚:
别看陈光明叫得欢,他就是庙里的泥菩萨,没用的摆设!
钱,不在陈光明手里。教育、卫健、医保、文旅,所有资金都捏在财政局、发改局和上级部门手里。一个分管副县长,只有协调权,没有批钱权。
人,更不在他手里。各局局长、医院院长,任免权在县委、在组织部,他只有建议权,没有决定权。
强势部门,没人真听他的。医保局听省、市医保局;医院听卫健委、听医共体牵头医院;学校听教育局、听县委政府。
他一个分管科教文卫的副县长,论项目不如常务,论工业不如分管工业的,论实权不如政法、农业。天天开会、发文、调研、检查,看上去忙得团团转,实则不掌钱、不掌人、不掌项目,在外人眼里,就是个摆设。
管培学越听越觉得在理,心头那块巨石瞬间松了大半。回想之前黄娜分管这一块时,凡事也都和他们这些局长商量着来,哪有什么一言九鼎的权力。
他仍有一丝疑惑:“可……马健他们,平时对陈光明还算恭敬,这又是为什么?”
窦红嗤笑一声,满是不屑:“那是给他面子,虚的!”
“一个副县长,实权本就不大,再连点表面面子都没有,他还怎么在县里立足?”
“贾主席也说了,不用搭理陈光明,他已经跟宋书记打过招呼,干部病房,不会撤。”
“陈光明拿资金吓唬你?钱在包县长、王建军、钱斌手里,他说话算个屁?”
“陈光明拿岗位交流吓唬你?官帽子在宋书记、刘部长手里,他陈光明算老几?”
管培学在心里一盘算,顿时通透了。
你陈光明就算想报复我又如何?宋书记不点头、包县长不松口、刘部长不发话,你再有脾气也没用。
更何况贾主席是正县级政协主席,在县里深耕多年、威望深厚。他陈光明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副县长,拿什么和贾主席斗?
想到这儿,管培学彻底放下心来,腰杆都挺直了:“表姐,那这么说,医保资金分配那事儿,我也不用管?”
“当然不用管。”窦红语气笃定,“就让他自己闹腾几天,没人接茬,他自然就消停了。”
“隔行如隔山,他一个当兵出身的,不会看病、不会手术,懂什么医疗、懂什么医保?”
“海城医保局、东海省医保处,那些门路那些人,他认识几个?你等着瞧吧,用不了几天,他就得低三下四来求我,求我陪着他去省、市医保部门拜码头……”
管培学的心放了下来,“你这么一说,我就有数了。混了大半辈子江湖,差点被小家雀吓破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