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幽星崩碎后的残骸,构成了一座星域坟场。
巨大的碎块堪比山岳,微小的则化为尘埃。
所有残骸都裹挟着地核未散的余烬,在这片死寂的星域里无声漂流。
偶尔有碎块相撞,溅起的不是火花。
是早已冰冷的仙金熔渣,迸射出最后一点微光。
沈元墨盘坐于最大的一块星骸上。
身下是崎岖不平的断面,凝固着暗红的岩浆。
他闭着眼,吐纳悠长,几若停息。
每一次吐纳,周遭数百万里内的仙气残余和矿脉能量。
都化作细流,被他周身的混沌气旋悄然牵引,纳入体内。
丹田内,混沌道胎沉浮。
那尊与他面容无二的道胎身影,周身混沌色泽愈发深邃内敛。
每一次脉动,都引得这具仙王后期的混沌仙体低沉共鸣。
骨骼、血肉、经脉,在磅礴精纯的能量灌注下,被不断淬炼夯实。
突破的狂喜早已沉淀。
他此刻心神沉寂,将暴涨的力量一寸寸揉碎,将其彻底纳入掌控之中。
“吾主。”
舰灵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响起,惯有的冷静之下,语气却起了一丝波澜。
“检测到异常能量反应,距离一千二百万里外,虚空正剧烈坍塌撕裂,能量强度评估为半步仙帝。”
“方向?”
“正锁定我方坐标,直线逼近,预计抵达时间:一刻钟。”
星骸上的沈元墨,眼睫未动。
舰灵继续道:“建议启动混沌道宫跃迁,坐标已预设,可跳跃至三百万光年外的无人星域。”
“即便以半步仙帝之能,如此远距离追击也将受大宇宙规则压制,逃脱成功率可提升至四成以上。”
“不跳。”
两个字,没有丝毫波澜。
舰灵沉默了两息,重新评估指令。
它太了解自己的主人了。
拒绝逃遁,只意味着一件事。
“吾主,您是想……”
沈元墨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暗金色混沌神光流转,深处有星云生灭,万物归墟的景象一闪而逝。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掌心上方,一缕凝练到极致的暗沉剑气凭空浮现。
吞吐不定,令周遭虚空随之扭曲。
“突破太快了,手有点生了。”
他轻声自语,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正好来个耐揍的半步仙帝,试试我现在的实力。”
话音落下,他周身那吞纳星尘的微弱气旋骤然内敛。
所有气息,所有波动,被他以完美的控制力尽数收归体内。
此刻的他,气息与灵性全无。
与周围无数死寂的碎块,再无任何区别。
但这平静的躯壳之内,正蕴藏着何等狂暴而内敛的伟力。
混沌道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彻底消化着太古仙脉的残余馈赠。
仙王后期的根基,正朝着一个更深邃的境地,悄然稳固。
……
九幽仙朝,帝都。
永暗殿堂的穹顶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殿内气氛压抑至极。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殿堂中央,那面悬空的巨大星空水镜上。
水镜如湖,倒映着遥远星域之外的惨烈战后废墟。
碎裂的星辰,溃散的灵气乱流,以及那个盘坐在最大星骸上的模糊人影。
“看到了吗?那就是弑杀玄冥王,屠灭天幽星九万九千仙军的狂徒!”
九幽仙皇端坐于至高帝座,他的声音透过水镜。
响彻九幽仙朝每一个角落,同步播散向疆域内的无数城池。
他脸色依旧苍白,那是上次被天劫反噬留下的创伤。
但此刻,帝王的威严与胜券在握的笃定,已重新回到他的眉宇之间。
“侥幸窃取帝器,以诡计坑害玄冥王,又趁我九幽仙朝大军不备,行偷袭之举……”
“此等宵小,若在平时,朕弹指便可将其灭杀亿万次。”
九幽仙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宣判。
“但今日,朕要让整个中央星河,让所有胆敢觊觎我九幽仙朝的魑魅魍魉都看清楚……”
他抬手,直指水镜中的身影。
“犯我天威者,无论躲到宇宙哪个角落,无论有何等诡谲手段。”
“最终下场,唯有形神俱灭,永堕虚无!”
殿内群臣齐声应和,声浪如潮:“陛下圣明!仙朝永昌!”
九幽仙皇微微颔首,目光落回水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血祖已在路上,以他老人家半步仙帝的伟力,横渡星海不过弹指之间。”
“那小贼此刻或许还在沾沾自喜,以为毁了天幽星便能逃脱追杀,可笑至极。”
九幽仙皇眼中已然浮现出接下来的画面。
那位从远古中被唤醒,以亿万生灵精血淬炼仙体的血祖,如何用最残酷的方式,将那个所谓的天才碾成齑粉。
“传令下去!”
九幽仙皇挥手。
“将此水镜画面,连接至每一座边关烽火台,每一座星门枢纽,每一座仙朝城池!”
“朕要九幽仙朝亿万子民,亲眼见证,何为仙朝之威,不可轻犯!”
“遵旨!”
有仙官领命,迅速催动阵法。
星空水镜的光芒愈发恢弘,连接的节点呈几何级数增长。
一场针对沈元墨的公开处刑,即将在九幽仙朝的目光聚焦下上演。
水镜画面中,那片死寂的星域依旧毫无动静。
盘坐的人影纹丝不动,与星骸融为一体。
不少围观的仙将仙臣心中,已然给那狂徒判了死刑。
在半步仙帝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
就在这时,星骸上的沈元墨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起身,只是极其轻微地,侧了侧头,似在倾听远方的动静。
下一刻,他眉心处的混沌道胎,那尊盘坐的身影骤然睁眼。
没有光芒外放。
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万古星河的意志。
以他为中心,轰然扫过周围千万里星空。
所过之处,漂浮的星尘碎块齐齐一顿,连溃散的灵力气流都为之凝滞。
沈元墨看到了,极遥远的星空尽头,深邃的黑暗正在被强行撕开。
那不是干脆的空间裂缝。
而是一条粘稠的、由无数凝固血液构成的猩红通道,正蠕动着向这边延伸。
通道所过,连光线都被染上暗红,散发出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腥气。
那是亿万生灵临死前的怨恨与恐惧所凝。
通道尽头,一个干瘦如柴的模糊身影,正一步步走出。
沈元墨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缓缓站起。
他伸手,握住了腰间大衍戮仙剑的剑柄。
剑身未出鞘。
但那股斩断万物的锋锐道韵,已然弥漫开来,将周身萦绕的血腥气息涤荡一空。
“来了。”
他低声自语,目光穿透无尽虚空。
锁定了那条飞速逼近的猩红通道,以及通道尽头那道枯瘦的身影。
“半步仙帝……”
他轻轻掂了掂手中的剑柄,嘴角勾起一抹凌厉的弧度。
“不知道,够不够我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