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齐家嫂子！”孙棠棠一路打着招呼，穿过看热闹的，终于到了巷尾。
“晏弟？”
“阿姐！真是你！我听见动静就出来看，真是你！你终于回来了！”晏弟倚在门边，露出半个头，不住张望，见着孙棠棠，他赶忙出门，要从孙棠棠手中接过行李。
“我自己来。不是让你住去林大夫家吗，你怎么回来了？夜里凉，你快进去。”孙棠棠不住打量晏弟，借着他手中晃着的烛台，面色看着尚可，孙棠棠这才放心些，“走，进去说。”
“好，好，都听阿姐的。”晏弟十分欢喜，直到拗不过孙棠棠，索性举着烛台带路。
孙棠棠将手中包袱放在靠近门口的方桌上，调动体内几乎微不可查的内力，朝外飞快打量几眼，利索关了门，拎起包袱同晏弟往后院去。
虽说若逐胜坊派人跟踪，她定是防不住，可还是警醒些的好。
“阿姐，你可用过晚饭了？我夜里煮了面，还有些青菜和你先前留的牛肉，我去给你烫些。”晏弟闲不住，帮孙棠棠放下包袱，往前头摸去。
“我自己来。你还能比我快？”孙棠棠难得笑得如此松快，同晏弟前后脚到了厨房。
孙棠棠麻利地在身前围上防油污的粗布，挽起袖子。晏弟乖顺地燃起厨房的烛盏，他知道阿姐不会让他插手，索性在一旁陪着孙棠棠说话。
“你还没说，你怎么回来住了？”孙棠棠舀了水倒入锅中，点了柴火，等候之时，开始切牛肉。
“我恰好今儿才回来小住。我算着日子，也有两旬了，家中老是没人不行，阿姐要是回来，家里冷冷清清也就罢了，还到处都是污糟，岂不是糟心？”晏弟声音越来越小。
孙棠棠回过神来，在灶台上摸了把：“你干活了？”
见晏弟不吱声，孙棠棠放下手中的柴火，凑到他跟前细看了好几眼，见他面色仍旧如常，气息还算平稳，这才没发火。
“也罢，不能老拘着你。”孙棠棠心中咯噔一下，突然冒出些许奇怪的念头。
晏弟是该学着照顾他自己，万一哪一天，她死在外头……
“阿姐？”晏弟见孙棠棠难得没有凶他，面色也有些发白，不禁担忧。
“没事。我就是在想，如今我离开你二十来日，你也能照顾好自己，我一时有些，有些激动。”孙棠棠转过身去，鼻子有些发酸，她不想让晏弟听出端倪，岔开了话头，“这些日子，那些兵爷可还有寻上门？”
“没来过了。秀才那招当真好使。阿姐你放心。”晏弟一双眸子极为清亮。
“好，那就好。阿姐这遭也赚够了钱，你之后都不用担心兵役之事了。”孙棠棠手上不停，惊觉最重要的事都忘了说。
她微微晃着头，险些穿帮。如今有了逐胜坊，就算没有这一百两，逐胜坊也定有法子免去晏弟的兵役，是以她压根没想到银子的事。
“阿姐，你辛苦了。”晏弟却是带了些许呜咽。
“怎么了？”孙棠棠赶忙放下刀，看向晏弟，“有旁人欺负你了？”
“不是，没有，林大夫向来待我极好，医馆的人也都很好。我就是想着，阿姐你短短二十日，就凑够了一百两，想必，想必日夜不歇。该不会还许诺了什么？”晏弟说着说着，面露狐疑之色。
厨娘的工钱，他心中自是有数，就算是加上大户人家的赏钱，也不会有一百两。
不然人人都该踩破门槛来学厨艺了，阿姐也无需守着这铺子。
“你放心。也是咱们运道好。只是掌勺自然赚不了这么多。都是命啊。”孙棠棠笑着转身，手上拿起刀，继续切牛肉，好显得不那般刻意。
她眨了眨眼，开始编故事。
“我本来想着，能不能求这家主母给我预支些银钱，以后逢年过节都去。没成想还没开口，席面上就出了事。他们家老太太贪嘴，偷偷跑去旁人桌上，吃了几筷子不让她吃的肉，一下子噎住了，险些背过气去。大家伙一时慌了神，大晚上的，去请大夫恐怕会耽误事，我就用阿爹教过的法子，抱着老太太在她胸口使劲顶了几下，她这才顺过气，保住一条命。”
“还有如此惊险之事？这法子，我听林大夫也听过，原来阿姐也会。”晏弟瞪大了眼，“所以他们为了感谢阿姐，就给了赏钱？”
“正是。那户人家的主君主母都有孝心，不待我开口，就主动说要给我赏钱。而且……”孙棠棠心生一计，眼珠子转得飞快，手上切肉的动作又慢了些许，转过头来笑意盈盈看着晏弟。
“而且什么？阿姐你别卖关子。”
“而且那席面上的宾客都是有头有脸的，如今你阿姐在他们南溪县算是出了名，当即就有好几户的主母定下了你阿姐我，日后去他们府上掌勺，操办宴席。还有人直接给了定钱，我收了四五户人家的，加上赏钱，这才凑齐一百两。所以我可能隔三差五就得出门。”孙棠棠定定地瞧着晏弟，生怕他看出半分端倪。
左右逐胜坊唤她，她就得去，提前给晏弟说好，免得每回都要编。
“阿姐……”晏弟再也忍不住，凑到孙棠棠身侧，将下巴窝在孙棠棠肩上，“我一定会赶紧好起来，不让你操心。林大夫说了，如今我已大好，只要不受凉，不受惊，除了体弱些，同常人无异。”
“当真？”孙棠棠一把揽住晏弟。
“当然是真的。林大夫如今也敢让我帮着晒药，打打杂，还说若是我学得快，过个三五年，说不定还能坐诊。”晏弟眸中发亮，“到时候阿姐就可以歇歇。我也能接着帮阿姐攒嫁妆钱。”
“什么嫁妆不嫁妆……我不嫁人。谁看得上我，天天在灶台里头，灰头土脸的。”孙棠棠立马变了脸，见水里头开始冒泡，随手扯了把面扔进去。
“阿姐……都过去那么久了。而且……”晏弟开始支支吾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