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被小白蛇一尾巴抽飞后，墨磺彻底学聪明了。
它总算摸清了这位小主子的霸道底线。
是的现在的墨磺算是看清楚了，这小家伙和小时候的墨研秋一样，霸道，不讲理。
小时候奶奶还在的时候墨研秋也这样，那个时候墨磺想碰一下，小墨研秋就跑，不和小蝎子玩，只要小蝎子拿珍贵的药材，墨研秋才和他一起玩。
想近身套近乎，硬凑万万不行，撒娇讨好没用，唯独投其所好，方能通关。
所有通过这几日默默观察下来，墨磺精准拿捏住了小白蛇唯一的软肋。
这霸占着枭焚川锁骨当窝的小主子，除却蜷着身子晒太阳睡觉，此生最大的乐趣应该便是啃食晶核。
而且性子挑剔得离谱，嘴刁到了极致。
岛上剩下的一阶、二阶的普通灵核，仓库散落满地，小白蛇瞥都不会瞥一眼。
唯有三阶及以上灵气纯粹凝练的高阶晶核，才能入得了它的眼。
每次嗅到高阶晶核的气息，原本慵懒垂眸浑身透着淡漠的小蛇，竖瞳都会骤然亮起细碎光亮，赖在锁骨窝里不肯动弹的身子，也会难得生出几分灵动。
摸清这个规律后，墨磺瞬间一扫先前的委屈憋屈，瞬间找到了和小主子相处的正确打开方式。
自此，往日安分守宅、只默默守在木屋旁的灵蝎彻底忙碌了起来。
每日天刚蒙蒙亮，海岛晨雾未散，墨磺便早早离开安稳的居所，独自冲出海岛结界。
岛外游荡着不少残存的丧尸，其体内凝结的高阶晶核，恰好是小白蛇最钟爱的吃食。
往日厮杀是为锻炼自己，提升实力，如今奔波只为讨得小蛇欢心。
它如今修为精深，对付这些丧尸不费吹灰之力，利落斩杀、精准取核，动作行云流水。
每日日暮而归时，蝎身的螯钳里总会小心翼翼捧着好几枚莹润透亮的高阶晶核，三阶、四阶应有尽有，偶尔运气好，还能寻得一枚难得的五阶晶核。
不是墨磺实力不强，实在是他不想跑远，岛屿附近的丧尸实力也不强，实力强的丧尸和变异兽早就知道了这片岛屿有强者，他们从不轻易踏入这片岛屿所占的范围。
而每次墨磺捧着晶核归来，无需多余动静，只需将澄澈温润的晶核轻轻放在枭焚川掌心，淡淡的精纯灵气便会悄然散开。
原本黏在锁骨深处、死活不肯挪动半步的小白蛇，立刻会有了反应。
它会慢悠悠舒展蜷缩的身子，雪白鳞片在落日余晖下泛着琉璃般的柔光，缀着六色流光的长尾轻轻晃荡，带着几分慵懒的不情愿，勉为其难地从温热的锁骨窝里蜿蜒滑下。
那模样傲娇又可爱，仿佛不是来吃心心念念的晶核，倒是像被迫完成什么麻烦差事，全程透着一股“本蛇只是勉强赏脸”的高傲。
待小蛇低头小口啃咬着晶核，全身心沉浸在饱满浓郁的灵气中时，一旁屏息守候许久的墨磺，便会抓住这难得的机会，试探着慢慢凑近。
几番磨合下来，二者还达成了一套专属的交易规矩。
心情平淡、吃得尽兴时，小白蛇会默许墨磺靠近，允许它轻轻碰一下自己冰凉顺滑的蛇鳞。
可这亲近从不是免费的。
但凡想抬手触碰，必须奉上一枚五阶晶核。
一下一核，童叟无欺，半点折扣不打。
知晓规则的墨磺欣喜若狂，只觉得这是天大的恩赐。
五阶晶核于如今实力大增的它而言，根本不值一提，不过是多耗费些许时间便能寻得的小东西。
自此墨磺愈发卖力，日日勤勤恳恳外出猎杀，攒下的高阶晶核堆了小小一堆，只为能多触碰几次自家化作灵蛇的小主子。
每次得偿所愿，轻轻蹭到雪白温润的蛇鳞时，就会被这桩可爱的交易拿捏得死死的。
这一幕幕鲜活又好笑的日常，尽数落在了枭焚川眼底。
他日日垂眸看着锁骨间傲娇贪吃的小蛇，看着任劳任怨、心甘情愿被“宰”的小蝎子，每每都被逗得胸腔震颤，笑意藏都藏不住，时常笑得眼角泛起浅浅湿意。
他从前只知墨研秋清冷矜贵、心性通透，却从未想过，失了记忆、化作灵蛇模样的小孩，竟会是这般贪吃又娇憨的模样，鲜活得让他满心柔软。
细细感知着小蛇吞食晶核后的状态，枭焚川心底也渐渐摸清了规律。
墨研秋这般极致挑食、疯狂囤积灵气，从来不是单纯嘴馋。
每吞下一枚高阶晶核，萦绕在小蛇周身的神魂灵气便会浓郁几分，涣散微弱的神魂也会稳固些许。
吃得晶核品阶越高、数量越多，它体内沉淀的神魂力量便恢复得越快。
原来这场贪吃，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修补残碎神魂，是极致隐忍的自愈。
知晓真相的枭焚川又心疼又欣喜，只想让他恢复得更快些。
一时心急的他，某日特意寻来一枚六阶晶核。
那晶核通体剔透，内里灵气翻涌如云霞，是寻常高阶晶核的数倍精纯。
枭焚川小心翼翼托着，轻声诱着掌心的小白蛇。
懵懂贪吃的小蛇哪里抵得住这般极致浓郁的灵气诱惑，立刻凑上前小口啃食起来。
起初吃得津津有味，可六阶晶核的灵气太过磅礴汹涌，远超如今小蛇孱弱的神魂承载力。不过半刻功夫，过量的灵气便瞬间淤积在它小小的身躯里，难以消化疏通。
方才还灵动傲娇的小白蛇，瞬间蔫了下来。
雪白的蛇身变得沉甸甸的，软软瘫在枭焚川掌心，连抬起尾巴的力气都没有，浑身灵气滞涩凝滞，透着满满的疲惫困顿。
那一日，它彻底没了往日的活泼傲娇，耷拉着脑袋，竖瞳半阖，恹恹无精打采，连最爱吃的四阶晶核摆在眼前，都懒得抬眼触碰一下，妥妥是被磅礴灵气彻底撑坏了。
枭焚川看着掌心蔫哒哒的小蛇，又好笑又心疼，无奈轻叹，满心都是懊悔。
自此他便彻底作罢，再也不敢擅自干预墨研秋的吃食，不再刻意投喂高阶晶核。
顺其自然，便是最好的呵护。
而岛上知晓小蛇爱吃晶核的生灵越来越多，一众伙伴纷纷开启了花式投喂模式。
除了日日雷打不动外出寻核的墨磺，墨率是最为积极的那一个。
只是墨率平日事务繁杂，周身俗务缠身，每日能抽出的闲暇仅有短短数分钟。
它总会掐着时间匆匆赶来，小心翼翼捧着珍藏的高阶晶核，安安静静蹲在一旁，只为多看小蛇一眼。
哪怕多数时候，贪吃过后慵懒休憩的小白蛇，根本懒得理会匆匆而来的它，墨率也从不在意、毫无怨言。
于它而言，无需亲近，无需回应，只要陨落重生的小主子安然无恙、日日安稳，便足矣。
日子便在这般细碎温柔、热闹有趣的投喂日常里缓缓流淌，安稳又治愈。
直至数日之后的一个静谧深夜，异变悄然降临。
彼时夜色沉沉，海岛晚风微凉，林间虫鸣轻柔，四下安宁无声。
原本蜷在枭焚川枕边小憩的小白蛇，忽然变得焦躁不安起来。
它不再像往常一般温顺黏人，在枕上反复蜿蜒游走，雪白的蛇身微微绷紧，偶尔轻轻震颤，像是浑身不适，却又发不出半点声响。
枭焚川瞬间惊醒，心头骤然一紧，睡意尽数消散。
他从未饲养过蛇，更从未见过蛇蜕之景，看着平日里灵动乖巧的小家伙突然变得异常躁动，瞬间慌了心神，全然不知所措。
修长的指尖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生怕自己稍有动作，便会加重它的不适，惊扰到它。
墨研秋的蛇身不断轻轻摩擦着微凉的枕面，鳞片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灰白哑光，往日剔透琉璃般的光泽尽数褪去。
它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束缚包裹，浑身僵硬滞涩，每一次蠕动都格外艰难。
这是蜕皮前最煎熬的时刻，旧皮束缚身躯，阻碍灵气流转，浑身酸胀僵硬，难受至极。
枭焚川凝眸静静看着，眼底满是无措与慌张，心跳不由得渐渐紊乱。
他坐直身子，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小心翼翼调整周遭灵气，放缓晚风，稳住屋内温度，笨拙又细致地为它营造最安稳的环境，目光寸步不离地紧锁着那道小小的身影，满心都是忐忑担忧。
整个蜕皮过程缓慢又艰难，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边泛白、晨光破晓之时，紧绷束缚的旧皮终于从蛇头处缓缓裂开一道细纹。
小白蛇借着周身流转的灵气，拼尽全力缓缓蠕动、游走，一点点挣脱老旧鳞片的桎梏。
老旧的白色蛇皮层层褪去，完整剥离，轻飘飘落在枕边，质地轻薄通透，宛若上好的云纱。
而褪去旧皮、重获新生的墨研秋，彻底变了模样。
蜕变完成的那一刻，枭焚川的呼吸骤然一顿，眼底盛满了惊艳。
眼前的灵蛇不再是往日小巧玲珑的模样，身形舒展舒展拉长了数倍，线条流畅优雅，身姿纤细俊美，褪去了孩童般的稚嫩软糯，多了几分清冷矜贵的气韵。
一身新鳞愈发剔透莹亮，宛若凝结的霜雪月华，温润无瑕，流光流转。
原本尾尖浅浅的六色光晕，此刻变得极致明艳饱满，每一抹色彩都澄澈透亮，轻轻一扫便漾开细碎流光，绝美得惊心动魄。
而最让枭焚川震撼的，是它的一双竖瞳。
从前清透漆黑、懵懂纯粹的眼眸，彻底换了模样。
此刻竟是极致罕见的紫黑色，深邃静谧，如沉落的夜幕裹着细碎紫芒，幽深清冷，潋滟生光，世间再无第二种眼眸能及得上这般绝色。
待彻底适应新的身躯后，墨研秋的性情也悄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蜕皮之前的小白蛇，羞怯黏人，灵动活泼，带着几分懵懂稚气，爱撒娇、会傲娇，独占欲旺盛，时时刻刻黏在枭焚川锁骨间，贪恋他的温度与气息。
可蜕皮重生之后，它彻底褪去了所有软糯娇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冷疏离感，性情骤然变得高冷寡淡，矜贵又淡漠。
往日最爱的锁骨窝，已然容不下它舒展的身形，更重要的是，它似是不再贪恋朝夕黏人的温存。
它微微垂着紫黑色的深邃眼眸，淡淡扫过错愕的枭焚川，随后蜿蜒游走，来到窗边干净的木台上。
它绕着木台盘旋数圈，最后将自己刚刚蜕下的完整旧蛇皮，细细缠绕堆叠，化作了一方柔软精致的专属小窝。
旧皮温软，带着它与生俱来的气息，安稳又安心。
枭焚川看着它自成一隅的模样，心底还存着往日的温柔惯性，深夜之时依旧习惯性伸手，想将它拢回枕边，像从前那般同榻而眠。
可这一次，却被高冷的小蛇淡淡避开了。
紫黑色的竖瞳平静无波，没有往日的亲昵依赖，只剩几分疏离的淡漠。
它稳稳盘踞在自己蛇皮织成的小窝里，身姿优雅矜贵，安安静静蛰伏着，自成天地，不黏不缠，不闹不娇。
那副清冷孤绝、不染凡尘的模样，像极了昔日沉睡之前，那个清冷绝世、矜贵疏离的墨研秋。
短短一夜蜕变，懵懂软糯的小灵蛇褪去稚气，一点点找回了属于自己的风骨与气场。
枭焚川静静立在一旁，看着窗边独栖的绝美灵蛇，心头五味杂陈，既有神魂日渐恢复的欣喜，又有被小家伙“冷落”的浅浅委屈，最后尽数化作满腔温柔的笑意。
没关系。
无论他是懵懂黏人的小白蛇，还是清冷矜贵的紫瞳灵蛇，无论记忆归否，性情如何变化，自始至终，都是他心尖上，岁岁等候、此生不渝的墨研秋。
漫漫岁月悠长，他可以慢慢等，慢慢陪，静待他神魂圆满，归期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