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废墟的风雪渐渐稀疏,弥漫数日的刺骨寒雾伴随着硝烟血腥缓缓散尽。
满目狼藉的断壁残垣之间,所有罪孽与祸患彻底掩埋于此,醉生梦死基地彻底消亡在极寒冰原的地底深处,再也不会成为荒原生灵的噩梦。
枭焚川微微俯身,小心翼翼调整怀抱的弧度,将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墨研秋完完整整拢在怀中。
他摒弃了所有异能代步,不愿让丝毫灵力波动惊扰怀中人的安稳,只想用最笨拙、最踏实的方式,带他的少年回家。
标准温柔的公主抱稳稳托起墨研秋残破单薄的身躯,一手牢牢揽着他柔软的腰后,一手轻轻垫在他无力垂落的膝弯,力道轻柔到极致,生怕稍一用力,便会扯裂他满身狰狞的伤口,惊醒他难得的沉眠。
少年苍白的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长长的眼睫安静垂落,褪去了所有杀伐冷冽,只剩劫后余生的脆弱。
脖颈间黯淡褪色的幽绿蛇鳞、浸透血色的破碎衣袍、尚未愈合的断臂创口,每一处伤痕都刺得枭焚川眼底发烫,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墨卿振着翅翼,静静悬浮在身侧,持续输出着微薄的治愈灵力,一点点稳固墨研秋的生机,也缓慢滋养着倒地不起的墨晨与灵智尽失的墨澜。
乖巧的边牧枭牧缓步跟在身后,蓬松的毛发沾染了些许风尘,却依旧身姿矫健,寸步不离地守着两人一虫,警惕扫视着周遭空旷荒凉的冰原。
风雪停歇,岩层缺口漏进的天光愈发清亮。
枭焚川抬步,一步一步,稳稳踏出这片炼狱般的地底废墟。
脚下是碎石碾过的轻响,寒风掠过荒原,已然褪去了此前刺骨的凛冽,多了一丝浅浅的温软。
他步履缓慢而坚定,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怀中人的重量轻飘飘的,却压在他心底最柔软的位置,是他此生所有的牵绊与全部的人间。
一路无言,只剩风声簌簌。
他垂眸凝望着怀中人毫无血色的眉眼,指腹极轻地拂过他沾着血尘的脸颊,动作虔诚又缱绻。
方才地底那场生死肃清,他全程看在眼里,看他的研秋拖着经脉尽断、寒毒侵骨的残躯,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孤身斩尽所有隐患,只为护他一世安稳。
世间极致的偏爱,大抵便是如此。
他不惧万劫不复,不惧肉身崩碎,唯独惧他分毫受伤。
一路向北,远离满目疮痍的冰原地底。
不知行走了多久,遥远的天际尽头,沉沉的夜幕缓缓褪去,一抹温柔的金红霞光破开厚重的云层,缓缓铺洒在荒芜的末世大地之上。
一轮久违的朝阳,正缓缓从荒原的地平线升起。
暖融融的晨光洒落人间,驱散了极寒之地百年不散的阴冷,温柔铺在枭焚川肩头,落在怀中人苍白的侧脸,熨平了这片末世长久以来的死寂与荒芜。
枭焚川脚步微顿,抬眸望向那轮新生的朝阳,眼底凝着细碎的柔光与万千感慨。
真好。
真好啊……
大家都活下来了…
这场席卷天地、屠戮生灵的血色浩劫,终于迎来了一丝缓和的生机。
曾经终年冰封、寸草不生的极寒荒原,温度肉眼可见地缓缓回升,刺骨的严寒渐渐褪去,空气里不再只剩血腥与死寂,多了一丝万物复苏的温润气息。
人人谈之色变的血雨,终究成了末世最残酷的分界线。
那场覆灭九成生灵的血色大雨,筛选掉了所有孱弱、怯懦、停滞不前的生灵,将末世最黑暗、最绝望的至暗时刻彻底终结。
世人都说,血雨过后,能侥幸活下来的人类不足两成。
这短短两个字的概率,道尽了末世数年的残酷与惨烈。
活着,从来都是这场人间炼狱里,最奢侈、最艰难的事情。
可枭焚川望着怀中安稳沉眠的少年,心底没有半分侥幸之余的惶恐,只剩满心的安稳与笃定。
末世艰难,众生皆苦。
但他和他的研秋,熬过来了。
都结束了…
熬过了时光回溯的必死绝境,熬过了屠尽罪孽的血腥厮杀,熬过了经脉崩碎、肉身透支的极致痛苦。
从今往后,他们拥有了足以立足末世的强悍实力,再也不必在绝境中步步维艰、以身涉险。
无需再赌命运,无需再拼性命,他们有能力护住彼此,守住属于他们的安稳小家。
枭焚川收回目光,低头将脸颊轻轻蹭过少年微凉的发顶,嗓音低沉温柔,裹挟着无尽的宠溺与珍重,轻声呢喃:“研秋,天亮了,我们回家,回家…回我们的家…”
他再次抬步,迎着初生的朝阳,踏着回暖的风,一步一步,坚定不移朝着远方那座专属他们的无人岛屿走去。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他全程徒步前行,日夜兼程,却始终将怀中人护得稳稳当当,不曾让他吹一丝冷风,沾半点尘土。
墨卿一路持续不断梳理着墨研秋破碎的经脉,稳住他的本源生机,让他昏迷中的气息愈发平稳,寒毒肆虐的痛感也稍稍缓解。
三日跋涉,风雪散尽,大地回暖,沿途荒芜的冻土甚至悄悄冒出了点点新绿,末世的生机,正缓缓复苏。
当枭焚川踏上岛屿海域边缘的刹那,熟悉的空间之力骤然笼罩周身。
微光一闪,天旋地转。
下一秒,他已然带着怀中的墨研秋、随行的墨卿、沉睡的墨晨与懵懂的墨澜,稳稳出现在了岛屿最核心的腹地。
他们的小家。
历经血雨浩劫与地底死局,这座隐匿在海域之间的孤岛,依旧安然无恙,甚至比末世任何一处土地都要温暖明媚。
岛上温度适宜,草木繁茂,清风和煦,鸟语轻鸣,彻底褪去了末世的荒芜阴冷,宛如乱世之中一方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无人打扰,无纷争厮杀,无罪孽祸患,只剩下岁岁安然的温柔光景。
只是无人知晓,在这场血雨彻底落幕、天地实力洗牌重生之后,这片隔绝人世的辽阔海洋之下,所有水生生灵皆借着血雨灵气疯狂进阶变异。
曾经温顺弱小的海洋生物尽数蜕变,潜藏在万丈深海之下,悄然成长为这片末世大陆最隐秘、最恐怖的顶级战力。
一场来自深海的未知危机,正悄无声息蛰伏在他们安稳小家的周遭,静待时机,暗流汹涌。
而此刻的枭焚川尚且不知深海异变,满心满眼唯有怀中沉睡的少年。
他放轻所有动作,缓步走入温暖干净的木屋,小心翼翼将墨研秋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之上,替他盖好温热的被褥,仔细避开他满身伤口,动作温柔得无可挑剔。
指尖轻轻描摹着少年清隽的眉眼,眼底盛满失而复得的珍视与后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