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焚川心脏骤然骤停,瞳孔剧烈收缩,几乎是瞬息之间,身形便暴冲而出,冲破漫天飞雪与硝烟,稳稳将下坠的少年揽入怀中。
温热的怀抱及时接住了那具残破单薄的身躯,入手一片冰凉,满手粘稠温热的鲜血浸透了他的黑衣。
猩红的血液沾满少年的衣袍、脖颈、脸颊,连长长的眼睫上都沾着细碎的血珠。
他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眉心紧紧蹙着,哪怕陷入昏迷,躯体依旧因为残留的剧痛微微颤抖。
整个人软若无骨,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与力气。
枭焚川抱着他的手臂剧烈发颤,胸腔瞬间被无边的恐慌与后怕填满,连呼吸都变得慌乱无措。
他不敢用力,又不敢抱得太松。
用力怕捏碎他早已不堪重负的筋骨,怕触碰他满身狰狞的伤口,加剧他的痛苦。
抱得太松,又怕护不住他,怕他冰凉的体温再也暖不回来。
那双布满猩红血丝的狼瞳瞬间泛红,滚烫的后怕几乎将他彻底淹没,心口空空落落的,又是酸涩又是刺痛,密密麻麻的痛楚席卷四肢百骸。
刚刚他站在身后,眼睁睁看着少年拖着残躯,孤身肃清所有敌人,明明每一个动作都隐忍剧痛,明明身形早已摇摇欲坠,却硬是咬着牙撑到最后一秒,只为护他周全,只为扫清所有隐患。
他的秋秋,从头到尾,都在用自己的命,护着他。
“研秋……我的秋秋……”
枭焚川嗓音沙哑破碎,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低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他冰凉的额头上,温热的呼吸一遍遍拂过他苍白失血的脸颊,小心翼翼收拢手臂,以最轻柔、最稳妥的力道将他紧紧护在怀里,不敢有半分晃动。
“辛苦了,真的辛苦了……没事了,都结束了,再也没有危险了,你好好睡一会,我在这里陪着你,一直都在。”
风雪依旧涌入地底,寒意刺骨,可他怀中的少年,是他此生唯一的温暖与救赎。
慌乱之际,他骤然想起随行的伴生虫,立刻抬声急唤:“墨卿!过来!快看看他!”
半空之中,一直静静悬停、蛰伏待命的蜻蜓墨卿闻声振翅飞来,通透轻薄的虫翼轻轻颤动,落在二人身侧。
墨卿是虫族之中罕见的治愈系伴生虫,擅长修复异能损耗、梳理紊乱的灵力脉络,是此刻唯一能救下众人的希望。
蜻蜓小巧的虫瞳扫过满身是血、气息微弱的墨研秋,又逐一看向不远处昏迷坠地的墨晨、精神力溃散瘫软在地的墨澜,通透的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主人伤得极重。”墨卿清脆的虫鸣带着几分低落,轻声开口。
“他全身经脉断裂大半,寒毒深度侵蚀骨血,躯体透支到了极限,肉身创伤我无力修复。我只能暂时梳理他枯竭的异能脉络,唤醒沉寂的木系异能根基,稳住他的生机,不让本源彻底溃散。体表筋骨、血肉的重伤,只能依靠他自身慢慢休养愈合。”
枭焚川心口一沉,喉间发紧,紧紧抱着怀里毫无动静的人,声音紧绷得发颤:“能稳住生机就好,你尽全力,不管多久,只要能保住他的命,都可以。”
“我会的。”
墨卿不再多言,通透的青色虫翼快速震动,细碎的莹绿色治愈光点簌簌飘落,尽数笼罩在墨研秋周身。
温和的灵力顺着他的眉心、掌心缓缓渗入体内,一点点梳理紊乱破碎的经脉,安抚彻底枯竭的异能本源,强行锁住他濒临消散的生机。
看着少年微微舒展的眉心,微弱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许,枭焚川悬在半空的心,才稍稍落下一寸,却依旧沉甸甸的,满是心疼。
“再看看墨晨和墨澜。”他立刻出声,目光望向不远处两具小小的虫身,眼底满是焦灼。
“它们两个怎么样了?”
墨卿振翅转身,先后落在墨晨与墨澜的身躯之上,细致探查过后,清脆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缓缓响起:
“墨晨,损耗全部虫核本源,强行催动禁忌时间回溯之术,逆转五分钟时空,属于透支生命根基的禁术伤害。
它如今彻底陷入深度生命昏迷,虫核碎裂大半,本源凋零,短时间内不可能苏醒。能否恢复,只能看日后机缘,无人可以外力干预。”
枭焚川心口狠狠一揪。
他知晓墨晨温顺忠诚,知晓这只一直默默隐匿、只懂近身刺杀的小虫,为了护住主人,赌上了一切。
若不是墨晨拼死燃烧本源,回溯必死的五分钟时光,今日地底所有人,尽数难逃一死。
“那墨澜呢?”他压下心底的酸涩,继续追问。
相比天赋异禀、自带禁忌能力的墨晨,三阶小虫墨澜,才是最让人心疼的存在。
墨卿的虫翼轻轻颤动,语气愈发低落无奈:“墨澜只是三阶精神系小虫,修为低微,根基尚浅。
方才为了牵制高阶研究者、锁住毒核引爆权限,它强行透支全部精神力,长时间高强度精神禁锢,导致精神内核彻底崩碎,意识海彻底紊乱溃散。”
“简单来说,它现在已经失去了所有自我意识。”
墨卿顿了顿,说出最残酷的结局:“它现在和懵懂的初生小虫无异,灵智尽失,等同于变成了一只‘傻虫’。
想要修复崩碎的精神内核、重塑灵智,至少需要进阶到七阶,才有一丝渺茫的机会。在此之前,它只会懵懂无知,无法认主,无法战斗,无法与人沟通。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枭焚川心口,酸涩的痛感席卷全身。
三阶的小墨澜,明明那么弱小,那么稚嫩,却在绝境之中,拼尽了自己微不足道的一切,死死守住了最后的防线,为主人的翻盘争取了珍贵的每一秒钟。
它尚且年幼,本该被好好呵护,安稳成长,却硬生生扛下了远超自身修为的致命负荷。
“辛苦它们了,都太辛苦了。”
枭焚川低声呢喃,眼底满是疼惜与不忍。
他低头看着怀中依旧昏迷的墨研秋,看着他满身血污、伤痕累累的模样,再看看地上两只重伤濒死、前途未卜的小虫,心底五味杂陈。
他抬手,小心翼翼拭去少年脸颊沾染的血污,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肌肤,温柔得近乎虔诚。
一场死局落幕,遍地罪孽清算,可拼尽全力守住一切的人,尽数身负重伤,无一安好。
墨研秋昏迷濒死,肉身破碎、寒毒缠身。
墨晨本源枯竭、沉睡不醒、生死未知。
墨澜灵智尽失、懵懂无知、沦为废虫。
偌大的战场,拼尽全力守护他的人,个个伤痕累累,满目疮痍。
唯独远处不远处的阴影里,一道矫健的黑白身影轻轻踱步而来,蓬松的毛发一尘不染,眼神温顺沉稳,正是一路随行、全程待命的边牧枭牧。
全程安静蛰伏、不曾贸然出手、乖乖守在战场之外的它,竟是今日整场绝境厮杀里,唯一一个完好无损、安然无恙的存在。
枭焚川抬眸望向乖巧蹲坐的边牧,紧绷的心弦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松弛,心底泛起一丝无奈又酸涩的庆幸。
还好,还有一个安好的。
不然这一场浴血重生的胜利,当真太过惨烈,太过让人心碎。
墨卿依旧在持续输出治愈灵力,一边缓慢修复墨研秋紊乱的异能根基,一边用微薄的力量滋养着墨晨与墨澜残破的虫核,尽力稳住两只小虫残存的生机,不让情况继续恶化。
莹绿色的微光笼罩三方,在满目血腥的地底废墟里,开出一片微弱又温柔的生机。
枭焚川稳稳抱着怀中的少年,坐姿轻柔又稳妥,将他整个人妥帖护在怀中,隔绝所有寒风与残余的阴冷戾气。
他低头,鼻尖轻轻蹭过少年微凉的发顶,滚烫的爱意与浓烈的心疼交织在眼底,缱绻又偏执。
“没事了,研秋。”
“所有罪孽都已清算,所有隐患尽数根除,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再也没有绝境需要你独自硬扛。”
“我带你回家。”
“我们的小家,一直都在。”